●青年志愿者讲述自己的故事
　　●群众看见的青年志愿者
　　●孩子心中的青年志愿者
　　●记者视角下的青年志愿者

第一篇　青年志愿者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志愿者。
　　他们许多人放弃了优厚的物质待遇，来到贫困的山村里。他们每个月，只有三四百元的生活补贴。这仅仅是从前收入的几分之一。
　　他们是怀着一个美丽的梦想来的。他们的梦想是什么呢？就是让山村里的孩子有人教，有书念。就是让沉寂了千百年的山村里响起文明的声音。
　　他们在山区的生活和工作有怎样的欢乐和艰辛？ 他们是否因为极端贫困的环境，因为漫漫长夜的寂寞而却步？
　　他们怎样想，又怎样去做？

让青春在志愿奉献中闪光
谭学智

　　谭学智，男，32岁，就职于广西第八地质队，曾作为百色项目第一批志愿者在达江卫生院进行志愿服务，获1998年度"五四青年奖章"。

　　1997年4月初《梧州日报》等新闻媒体刊登了"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百色项目'"的招募志愿者消息。我看后，心里不能平静。我想自己曾于1996年获得"全国杰出青年志愿者"称号，应该响应团中央号召去参加这样一件有意义的活动。于是我报名并入选成为该"项目"20名志愿者之一。1997年6月，我和其他志愿者一样踏上百色这块红土地。10个多月来，在团中央、团广西区委的正确领导下，在百色地市各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下，我克服困难，很快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并开展工作。 　　百色市达江乡卫生院建院有八周年，但是医院的设备非常简陋，只有"老三件"，因此，开"三大常规"检查都有困难。同时，达江乡离市区较远，条件艰苦，交通不方便，一些业务较好且有丰富经验的医生都相继调走了，只剩下几名年轻医生。每天看病的人也不多，医生上下班相对自由。看到这种情况，我没有灰心，没有退缩，而是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更多了。我主动参与医院的日常管理。（1）建立健全各种规章制度，树立良好的医德医风，改变过去懒、散、差现象。（2）把药房、门诊、治疗室分开，改变过去门诊像药店的模样。（3）针对当地的妇科疾病较多，建议增设妇儿科。（4）充实五官科并培训牙科医生。由于医院的资金短缺，购买整套牙科器材有困难。我和梧州市联系，得到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支持，为达江卫生院捐赠一台价值2000元的牙科治疗器材。同时派医生到百色地区人民医院学习，估计今年5月底可以开展牙科治疗。
　　一、 加强业务学习
　　针对当地多发病、常见病的具体情况，组织医务人员进行业务学习（每个月一次，并形成制度）。同时组织医务人员学习江总书记的十五大报告，适应形势，转变观念。
　　二、 加强儿童计划免疫工作。
　　卫生院只有一名防疫医生，乡里部分村屯没有村医生，我主动和防疫医生下到各村屯去给适龄儿童打各种预防针。半年多时间里下到12个村屯为儿童预防接种疫苗达120人次。有时为给一两个小孩打针，往返要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
　　三、 进行"巡回医疗"
　　把"巡回医疗"的想法报告团区委，很快得到同意，同时也得到广西地矿厅和广西第六地质队的大力支持，他们为巡回医疗队捐款1500元。1998年3月18日中国青年志愿者"百色项目"巡回医疗队成立并在达江乡开展首次义诊活动。这次活动咨询人数达300多人，免费治疗160多人。此次活动得到了广大群众的欢迎和称赞。第二次义诊活动于3月29日在百色市大楞乡开展。
　　在半年多的扶贫工作里，多次参加并成功地抢救农药中毒、消化道大出血、外伤、青霉素过敏等多例危害重病人。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组织医务人员为达江中学七个班学生义务体检，建立健康档案。给达江中学学生讲授一次"痘病的防治课"，多次到达江乡敬老院为孤寡老人服务，不定期为老人检查身体，发现疾病及时治疗。敬老院的陆万芝老人反复咳嗽、咳痰、胸痛、胸闷、消瘦、不能进食。我知道后主动上门去给老人检查身体，根据临床表现诊断为"结核性胸膜炎"，给予抗炎、抗结核等治疗，老人慢慢恢复健康。和达江乡团委组织一次志愿者及乡属团员、青年上街开展体格检查、理发等为民服务活动。另外和梧州市团委联系，为达江中小学捐图书1，000册，衣物一批。
　　为了解达江乡群众的贫困情况，我和其他志愿者下到各村屯去作了一个月的社会调查，并在调查过程中为350名群众义务体检。调查结果表明：由于交通不方便和经济困难，大部分群众都是"小病"忍一忍，"大病"才看医生，相当部分群众因病致贫，因病返贫。因此，我深深地体会到：做好乡村医疗工作是扶贫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半年多时间里，我在老区人民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他们的纯朴、热情、善良、勤劳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也觉得自己的能力很有限，只做了一点点小小的事情，微不足道。同时，我也感到农村医疗工作的艰巨，要做好农村的医疗工作，必须加强医务人员培训，加强卫生宣传力度，提高群众的卫生保健意识。要让卫生院能够真正发挥其作用，更好地为群众看病治病，要增加必要的医疗设备。
　　10个多月来，我能安心工作，离不开爱人的支持。我离开家时，我女儿才八个月。去年中秋节，我回家，女儿刚好一周岁。我到家时，女儿已不认识我这个父亲了。她一见我就哭。当晚没办法一起吃饭，我心里是多么难受。我在家只住了五天，女儿刚愿意给我抱，跟我玩，我又返百色了。回家过春节再次离开家时，女儿哭喊着要爸爸。我爱人含泪说"去吧，家里有我呢"。平时我只能通过电话与家人联系，女儿只听到我的声音而不见我的人。有人问我女儿："你爸爸呢？"不懂事的女儿指着电话机说："爸爸"。有一次女儿发高烧，引起抽搐，我爱人不知所措。后来送到梧州市妇幼保健院检查，是患上呼吸道感染。爱人怕影响我的工作，直到女儿病好后才来电话告诉我。
　　我来到百色，家里增加了一些困难，但是我不后悔，我将继续踏踏实实地工作，有始有终地完成扶贫工作。

我所体味到的幸福
复旦大学研究生支教团 潘惜唇

　　朋友，您知道七月二十四日是什么日子吗？也许对于大家来说它很平常，可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却是非同寻常的一天。是的，七月二十四日，是高考分数公布日，有多少莘莘学子为之翘首盼望，又有多少天下父母为之焦急等待。而就在这一天，我收到一个支教同事打来的长途，电话那头他告诉我，他所带的高三班级有40%的学生上线了，而去年的上线率是零。虽然远隔万里，但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他说他觉得今天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朋友，您一生中最幸福的是哪一天？或者说，您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过得最充实最快乐？就我而言，我觉得在宁夏西吉县扶贫支教的这一年是最幸福的。因为这一年我们怀着一份理想，付出了十分的努力，而当你认准了一件事并努力地去做的时候，又怎能不幸福呢？ 有人也许会觉得很疑惑：这一年远离家乡和父母亲人，生活条件又十分恶劣，何来幸福可言呢？的确，物质上的匮乏和精神上的孤寂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看过作家张承志的《心灵史》的人对西海固这个名字一定不会陌生，其中的"西"指的就是西吉。它处于陕甘宁交界处的回民山区，平均海拔二千多米，是红军长征的最后一站。由于长年干旱缺水，土地贫瘠，故而被联合国列为"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对于我这个从小生活在上海的女孩子来说，从温润的江南来到干冷的塞上高原，一开始很不适应，出现了胸闷、流鼻血等反应。而且由于双手在火车上被严重烫伤，缠满了纱布，日常生活起居十分不便。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便是饮食，我们每天吃的不是土豆丁、土豆丝、土豆块、就是土豆片、土豆条、土豆泥，家里人问我平常吃些什么，我们开玩笑他说："除了土豆就是洋山芋，除了洋山芋就是马铃薯。"因为用水很不方便，且旱季经常性停水，为了节省洗和煮土豆时花的水，当他人通常是把土豆放在炉子里烤熟了，然后粘点盐巴，直接往嘴里送。就是这样的客观条件，我们都克服下来了，靠的是什么？是一股子信念。
　　也许大家听着有些玄忽， 这个时代谈信念的人或许不多了，但就是在恶劣的条件下，人的精神力量就会显示出强大的威力。作为志愿者到贫困地区工作，我们是自愿报名的，为的就是能用我们的知识为山区的儿童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所以去之前就对要面对的困难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实际地遇到考验时，一想到那些零下二十几度还在冰天雪地里爬几十里山路来听课的山里娃，想到那些一辈子把青春和前途全部交给山区教育的当地教师，我们就觉得没有什么了。所以这一年我们之所以能"苦中作乐"。靠的就是这一份热情和信念。
　　但是，现实生活中光有理想和信念是不够的，因为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一定的差距，光有理想，未必能令人快乐，相反如果无法弥补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的话，反而会令人产生痛苦。那么，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桥梁是什么？答案是，努力地实践。事实上，刚到支教服务点时，我们的热情都很高涨，一想到要把自己的知识教给那些急需优秀师资的山里学生，个个都磨拳擦掌，脑海里也浮现出一幅幅美好的图片。可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学实践后，每个人都可以说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首先是由于学生基础太差，令我们根本无法展开正常的教学，譬如说我带的是高一年级的英语，可班上的学生有的连二十六个字母都念不全，C和G都分不清，让我怎么上高一的新知识。其次，学生的学习态度不尽加人意，他们觉得自己不行，高考没有希望，也就缺乏必要的压力和动力。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反思了原先的教学策略。原来我们基本上采取的是一种怀柔的政策，即试图激发学生对该课程的兴趣，让他们主动去学习，然而这种方法现实中却碰壁了。
　　经过仔细的观察与思考之后，我终于找到症结之所在。对于这些贫困地区的学生来说，学习兴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证学习时间，加大学习压力，同时适当地为他们补习初中知识。于是我们尝试了新的教学方法，我们对称为"铁血政策"，每天早自习，给学生在黑板上抄写常用的对话，度辅以大量训练，为保证学生听课效率，每周检查一次课堂笔记，并打分，下午则利用自习时间，让学生逐个地到我面前背单词、背对话，顺便纠正他们发音上的问题。 当然，所谓的"铁血政策"，也不是清一色的狂风暴雨。在生活上、课堂外，我们会象大姐姐一样温柔地对待他们。孩子病了，我们给他们端药送水；早饭他们没有东西吃，我们就把家里寄来的饼干分给他们；天冷了，请他们来我们的屋里烤火，边烤火边与那些少年促膝谈心，说到动情处，一些女生都会哭。只有出自内心，才会进入内心。我们的真诚与善良动了他们，这些山里娃非常朴实，唯一最可以用来表达对我们的感情的方式就是拼命学习。一个学期下来，我在教学过程中摸索出来的这套教学方式取得了喜人的成果。两个班的平均成绩由三十多分上升到六十多分，及格率上升。40％多。
　　有个学生第一次测验时拿了8分，期中考试拿了28分，期末考试得了48分。他在订正试卷时给我写下这么一段话："老师，虽然我拿了微不足道的48分，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以前的8分全是选择题上猜对的，而现在的48分却是我实实在在做对的。" 学生们的进步对做老师的我来说是莫大的安慰，更可贵的是，这今我认识到现实与理想虽然有一定的差距，但作为青年一代大学生来说，应在实践中勇于探索和改进，以自己的努力来缩小这种差距从而实现自身的价值，使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充实和快乐。 　　
　　一年的支教牛活是短暂的，但它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将令我受益终生。 　　　　　　　　　　　　　　　　　　　　　　 　　　　　　　　　　　　　　　

第二篇 群众看见的青年志愿者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
　　　　　　　　　　也是评判者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是有这样一句感叹么：
　　　　　　　　　　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歌中说道：
　　　　　　　　　　天地之间有杆秤，
　　　　　　　　　　那秤砣是咱老百姓
　　　　　　　　　　在人民的天平上
　　　　　　　　　　志愿者们又有着怎样的分量？

志愿青年来支教 ， 穷乡旧颜换新貌
国春祥

　　我们后寨苗族乡是省里典型的极贫困乡。开学那天，深圳来了四位青年志愿者到我乡中学扶贫支教。他们年龄都在25岁左右。刚来时，我们对于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到底能做什么感到迷惑。然而一个月后，他们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让乡师生和干群齐夸他们既是"优秀教师"，又是"合格农民"。
　　那是9月1日．全校师生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中午12点，县教育局局长周致春等领导把深圳四位青年志愿者送到后寨，受到几千师生和干群的热烈欢迎，乡党委领导致了欢迎词，学生代表发了言，四位青年志愿者代表张济波讲了话。他说："我们深圳市响应团中央的号召，踊跃报名来贵州扶贫支教的志愿者有360多人，通过选拔仅批准20人来贵州，我们四个来后寨扶贫支教感到非常荣幸；我们是来学习的；希望也有机会把我们所学的知识发挥出来；欢迎大家给我们提意见和建议。我们决心在后寨支教的一年里，用优异的成绩来报答后寨人民对我们的厚望。"
　　我们乡党委根据后寨中学缺英语、语文、数学、美术教师的状况，把四位志愿者都分在后寨中学。一月来，他们在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劳动、生活、社交等方面，为后寨中学的师生们处处做表率。一是时间观念强，不管是备课、上课、家访、还是吃饭、睡觉、起床、他（她）都珍惜分分秒秒，决不浪费宝贵的一分一秒，把时间最大限度地用于教育教学当中去；二是责任心强，他们从备课到上课，从批改作业到家访，从劳动到班会都很认真，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加班加点，有时批改作业，备课到深夜12点多钟才睡觉，他们说："咱们从深圳几千里来到这里，干不出点成绩来，对不起后寨的孩子那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三是特别能吃苦，我原认为，深圳支教老师在大城市住惯了，到我们后寨极贫乡，条件艰苦，难以安心，但恰恰相反，他们食宿俭朴，勤劳苦干，自食其力，从家访到去我们乡每一个公、民办学校调查了解，一天步行几十里，不怕风吹雨打，不怕苦和累，干群齐夸说："他们既是'优秀教师'又是'合格农民'"；四是多才多艺，四位志愿者分别是本专科毕业生，有比较突出的书法、美术、音乐、篮球、足球、社交等能力，不光能教好书，还能育好人。为我们后寨中学培养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为我们后寨穷乡的教育事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五是礼貌待人，他们不管是对待领导、老师还是农民都平等相处，对学生更是视为亲人，常用"您早"、"您好"、"谢谢"、"再见"等文明语言。六是授课效果好，四位老师在学校的安排下进行了测验，郭祥萍老师任初一英语人均分达82分，创后寨所有中小学历史生均最高分，其他三位老师所任科目比上期人均分超10分左右。他们决心期末人均分要达60分，比上期提高30分左右。
　　深圳四位青年志愿者从到后寨的那天起，言行一致，受到了师生、家长和全乡干群的好评，学生和家长们为有这样的好老师任教感到骄傲和自豪。后寨中学的全体老师也深受感动。现在，后寨中学变了，一个"教师爱教，学生爱学"的风气正在兴起，教育教学质量不断提高，校容校貌，校风校纪有新的变化。我乡各公、民办学校正在掀起"向深圳老师学习，向后寨中学看齐"的活动，干部中还流传这样一句谚语"志愿青年来支教，穷乡旧颜换新貌"。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深圳四位青年志愿者一年后一定硕果累累，成绩喜人。

激情岁月的一次诗化行动
苏迪

　　那天，下着大雨，赴贵州的志愿者支教队伍即将出发。
　　我赶到青少年活动中心去送他们。他们当中没有我的亲人，也没有熟人和朋友，我的工作也不与此有关，但我仍然冒雨去了。在现场我不断地打搅义工联的工作人员，请他为我介绍奔赴大山的人员名单，哪怕是一个，以便我与他建立联系，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藉此与青春、与激情、与遥远的贫困山区建立起一种联系。那时候，义工联的工作人员正忙得不可开交，他几乎是随意地一指，我便结识了年轻的李季春。在雷电交加中，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我们互留了姓名、地址。 李季春抱歉地向我一笑，离开了我--他要去陪前来送他的女友。
　　这时，青少年活动中心大篷下的活动场内，着红色T恤的志愿者们在雨中激越地唱歌，红T恤上醒目地印有"大山的呼唤"字样，李季春的身影立即融入他们之中；场外有人打出横幅----"毛凯，中康为你骄傲！"
　　21个理想主义者，就这样告别城市，告别深圳，听从了远山的召唤，风雨壮行。
　　事后我得知，参加这次远赴贵州支教活动，深圳21人，大连6人，宁波6人，青岛6人。
　　21件红T恤，深圳的骄傲
　　告别城市和深圳，去远山支教一年，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可以炒股、发财、可以入户、晋升、买房、出国或为此做着准备。你一旦进入了城市，就加入了这场由数百万人参与的命运大角逐，你必须全神贯注，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一个环节也不可放松，一趟车赶不上，也许趟趟车都赶不上。时间就是金钱，只争朝夕，分秒必争；在这一年时间里，你可以追星听歌唱卡拉OK吃麦当劳开生日派对，用遥控盒快速地翻找有趣的电视节目，浏览报纸杂志，以便了解最新的时尚，上因特网发"伊妹儿"，玩得就是心跳……，充分地享受现代化的最新成就，享受城市给我们带来的一切便利，这是青春的权利，这是城市赋予我们的权利。
　　城市是什么，也许可以说是一个服务十分良好的餐桌。你一旦获得了进入城市的资格，一旦在这个餐桌边找到你的座位，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城里人可以享受的一切，如果这个服务系统不出差错的话，该你的毫厘不差地属于你，诸如工资、奖金。住房、职称、医疗保险等等，一旦哪个环节出现毛病，你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投诉--城市管理的机器运转那么好，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每一个人都希望坐在这餐桌边永远不起来。这一切当然不是免费的，但比起那些没能坐到这餐桌边的人来说，你所获得的，是绝对的超值。
　　但是，有一天，有人却放弃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实践一次青春的诺言，你，又如何评判这些？
　　一代一代的人，总是这样走过青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人类最珍贵的情感，最激情的热血，天下最浩然的正气，都是由青春所激发，并如火炬般由青春传递，前赴后继。青年与理想、与奉献从来就是同义词，像孪生姐妹一般，彼此是对方的说明，彼此照映着对方，只要青春尚在，就世界不老，世界就是在一代又一代青年前赴后继的奉献中前进的。即便是到了最世俗最庸常的年代，仍然是青年，让我们看见诗意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听从远山的呼唤，这是青年激情岁月里的一次充满诗意的行动。
　　我有幸在深圳这个人称最拜金最讲实惠的城市看到了理想主义的光芒。
　　隔千山万水，李季春的信如约而来，年轻人的信守诺言更让我看重这信。
　　以李季春为例，他的女友对他说，他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他是辞工去贵州，他远在江苏的父母亲并不赞成他的选择。我不知其他志愿者的家庭背景，他们走向大山之前后又有怎样的故事发生，但我相信,绝非简单也绝非到此为止：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同样有着或深或浅的困惑，因为他们当中大多数是以辞职的方式来成行的，他们的将来更是未知。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人生易老天难老。贵州山区并不因这21个青年的到来，就立刻热血沸腾，就欢欣鼓舞改换天地。山风依旧，缓慢的发展变化，也许还有懒惰和依赖，还有愚昧和落后，更有令人心寒齿冷的贪污和腐败……一切别的地方有的不良风气，贵州山区全有。理想的翅膀落到现实的地上，或许就不再富有诗意，不再浪漫。让我们去看看志愿者李季春的来信，信中说他们那里这段时间停电，也许要停一个月。他们有一个半导体，却收不到信号。没有电视机。报纸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大堆，都是迟到的新闻。教了一堂课的一个生词，第二天学生依然不会读，问他回家有没有复习，孩子说，回家再读书，别人会笑话的。学习不求进取，家长也不期望孩子用功，他们说孩子大了，就到广东一带去打工，如先前出来打工的贵州青年一样，一个月挣一两百元钱就好了。他们生活贫苦，基层干部工作不得力，乡财政收入不过40万元，乡里却有一部进口的尼桑车和一部国产车。而让李季春尤为不满的是，我曾数次打去电话，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借故推脱不予传呼。乡政府在二楼，李季春住三楼，远在异乡，李季春很盼能听到来自深圳的声音。
　　不用多说，仅此，已经为我们撩开了这次诗意行动的浪漫面纱，让我们逼真的看到了现实。青春便是在这荒原上，与无知，与无电，甚至是在无回应中抗衡、坚持。于此，我们品出了几分壮烈。
　　相对于当地有如历史般厚重的的落后观念习俗和风气，相对于贵州广袤又贫瘠的深山，21个志愿者的到来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一如理想主义者的长满荆棘的路，你无法以世俗的概念来衡量和认定这其中的得失，但有一点可以认定：突破或许就在千万人的千万次努力尝试之中；同时，有激情燃烧和壮丽青春，有激情做伴，青春的色彩从此不再苍白，青春的行囊从此不再空乏。
　　中秋时节，团市委义工联曾去探访过志愿者，探访的结果是，21个志愿者没有一个让他们失望的。也就是说，21件红T恤依然亮丽耀眼，21个青年犹如21颗种子，在艰难中成长。我深知做到这一点是那么不容易。但我也同时在想，在思乡的日子，在与现代信息社会隔绝的日子，在夜晚无电的日子，在青春慷慨付出却没有回应的日子，志愿者对自己的选择会不会有一时的疑惑，有霎时的软弱，或者妥协动摇，甚至后悔？毕竟，他们是人，是平凡的人，有的还是孩子，毕竟，理想与现实有着相当大的距离，毕竟，理想之剑还需要现实来淬火。
　　假如有，而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我们也许在蹦迪在喝啤酒在空调房里叹冷气，或者我们去小梅沙游泳，去万绿湖度假。这个时候，我们没有与他们同行，我们就丝毫没有权利从功利的角度，嘲笑和否定他们的选择，那将是对他们神圣的选择的侮辱；我们也不具有资格向他们讲大道理。我们只有共同营造一个讲奉献也使人人乐于奉献的环境，如志愿者远行时场外的那幅横幅，如有的单位为志愿者保留工职等。假如我们不能给予他们最体贴的帮助，假如我们不能帮助他们解决需解决的实际问题，那么，我们就用关注和理解来支持他们吧。
　　犹如前方和后方，我们关注是他们的动力。相信有了我们的充满理解和赞许的关注，这21件红T恤就不致淹没在大山的褶皱里，这21只理想之舟就不致搁浅，他们的热血和激情就不致冷却，年轻的心也不致老化和角化----这就是我，一个留在后方的人，一位老知青所能做到的。
　　让我们和21位志愿者共同坚持着。
　　　　　　　　　　　　　　　　　　（作者单位：何香凝美术馆）

第三篇 孩子们眼中的青年志愿者

　　　　　　　　　　志愿者老师最割舍不下的
　　　　　　　　　　是孩子们
　　　　　　　　　　孩子们最牵挂的
　　　　　　　　　　是志愿者老师们
　　　　　　　　　　一位志愿者说：
　　　　　　　　　　"有人一生也难以收获一颗真挚心灵的爱
　　　　　　　　　　一生也未曾得到一滴纯净的眼泪
　　　　　　　　　　而我却在一年中
　　　　　　　　　　收获了几十颗真诚的心
　　　　　　　　　　和汾河水一样流淌的眼泪
　　　　　　　　　　叫我这平平常常的一颗心
　　　　　　　　　　多了许多苦味
　　　　　　　　　　也多了许多甜味

永远是我最好的老师

敬爱的朱老师：
　　您好！
　　时间象流水一样匆匆而过，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我不想让辛勤培育了我一年的老师离开我，可有限的时间不允许您再留下来了。
　　老师，这一年中您无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在这短短的一年中您留给了我们许多东西，留给了我们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留给我们人生最大的财富，那便是知识呀！而我们呢？我们留给您什么呢？我现在心里就有想留给您什么的冲动，我知道学生送给老师优异的成绩，老师最高兴，可我每次考试都是非常非常的不理想，现在只能抱怨自己没好好学习，对不起，老师，我辜负了您对我的希望。您让我好好学习，我也答应过您，可我并没有做到，我知道要让我的理想实现，靠现在的成绩是不行的。从前我总是爱玩，有时玩得竟忘了学习，让许多时间白白流过了，现在想来又有多么后悔。过去的已成为历史，张老师，请您相信我，我已决心从现在开始。
　　张老师，你是我生平所遇到的最好的老师。每当我在学习中遇到困难的时候，每当我被一道题难住的时候，总是您来给我耐心的讲解，您和蔼可亲地望着我，仿佛在问："你懂了吗？"有时您用那会说话的似乎有"特异功能"的大眼睛鼓励我们好好学习，用您那张会说会笑的嘴讲故事鼓励我们争取进步，这一幕幕往事在我心中刻下了永恒的印记，我将永远不会忘记。
　　老师，您就是我当一名教师的榜样，您是一位年轻的老师，可我总觉得您象一位老教师似的，那么会关心同学，教书又那么认真。当明月已高悬在天空，我们还看见您窗前灯光明亮，您这种精神多么值得我们学习啊！老师啊老师，您真是我们的好老师，我们该怎样感激您？用什么来报答您？
　　老师，我上星期日回家前在七号门口站着的时候本是想让您去我家的，我看见过您好几次，可我总是不敢开口，我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站在老师面前时总是没有勇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后来还是您先开的口，您问我是不是没车，我却傻楞楞地回答："是"。我为什么当时不趁机把真话说出来呢？后来看着您走进尹老师家做饭去了，我就安慰自己似的说了声："走吧，车马上就上来了，"我刚走出校门，车真的上来了，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让您去我家了。
　　张老师，我现在的学习成绩很不好，可我真的希望能踏进北方交大的大门，再次做您的学生，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张老师，听说你们星期二走，那么您星期二会不会来给我们上最后一节课呢？英语课上同学们等着您。还有，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您走后谁会来给我们上英语课，没有您，我们该怎么办呢？您还会不会帮我们想办法呢？这就是我最担心的。
　　　　 此致
敬礼！
　　　　　　　　　　　　　　　　　　　　　 您的学生：于小平

好好学习，才能过上好生活

敬爱的张老师：
　　您好！您来到学校和我们共同渡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我们终生难忘，可它们就象流水一样一去不返了。
　　我真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我反复回想着您在最后一节课上所说的那句话，"做人一定要自尊，自信"。老师，我会永远记住的，我已经把它刻在了我的桌子上。老师，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英语，我也懂得了英语的重要性。老师，只要我下功夫就会学好的是吧。古人不是常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吗？老师，我再也不象以前那么调皮贪玩了，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就等我的英语成绩赶上来了再给您写信。
　　张老师，我爸爸妈妈对我说："让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希望将来社会上不要再有象我们一样什么也不懂的人，有知识的人将会过上美好的生活，而没文化的人眼前将是一片黑暗。"我听了以后认识到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在将来的社会中立足，过上好生活。
　　张老师您知道您临走后，同学们是多么伤心吗？每上英语课，同学们就仿佛听到是您给我们讲课。张老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要再来我们学校看看，康中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此致
敬礼！
　　　　　　　　　　　　　　　　　 学生：李旭东
　　　　　　　　　　　　　　　　　　　 1998年11月5日

第四篇 记者视角下的青年志愿者

　　　　　　　　　　人们称记者为"无冕之王"
　　　　　　　　　　因为他们敢于记录真实
　　　　　　　　　　敢于作最尖锐的评判
　　　　　　　　　　他们是社会的裁判官
　　　　　　　　　　那么
　　　　　　　　　　对于青年志愿者行动
　　　　　　　　　　他们是怎样裁判的呢

深山中，选择贫困的２２个青年人
赵晋燕

　　你咋不上学－－放羊．
　　放羊为啥－－挣钱．
　　挣钱干啥－－娶媳妇．
　　娶媳妇作啥－－生娃．
　　生娃咋得－－放羊．
　　在临近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有一个地方，一群人重复着这种生活。他们的家被群山环绕，他们很少有人主动走出深山，即使有人走出去，也不愿再回来。
　　当现代文明似乎要遗忘这里的时候，１９９６年１１月５日，山西省静乐县走来了２２个年轻人。
　　这项中国青年志愿者＂科教扶贫接力计划＂，由团中央和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组织实施，每年向社会公开招募一定数量，有一定技术专长或具备中小学教师条件的青年志愿者赴贫困地区开展一年的科教扶贫工作．共青团中央、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每年向若干县派出数批志愿者参与此项计划．
　　首批扶贫接力的青年志愿者，大都是大专以上文化程度，来自北京，上海，江苏，山东，黑龙江，山西等省市，是从１７１名应招者中选拔出来的，经过休整和培训后，从事文教，医疗，育种，食品加工等项目的扶贫工作．
　　　　　　　　　　　　　　一
　　静乐县，国家级贫困县，年人均收入不足５００元，山地丘陵面积约占全县总面积的８６％．
　　２２个志愿者分布在８个扶贫点上，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贫穷与愚昧．
　　择善希望小学的王志荣来自江苏，尽管临行前作好了一切准备，但所见所闻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汽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一落。屋里的陈设，一个灶台一个张炕，两个柜子摆两旁。水是从很远地方提来，信件一个月才能邮收一次，吃蔬菜必须出山走３０多公里路，出山时人们告诉他要当心，三轮车什么时候又翻沟了，谁丢了命谁断了腿；开学了，他发现又有几个孩子没有来报到．．．．．．蓝天艳阳下，面对层峦叠嶂的群山，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在中国疆域中，居然存在着这样的地方，生活着这样的人，为什么？他年轻的头脑深深地思索着。
　　"他们中大部分人宁肯坐着晒太阳，也想不到找事做。我们劝他们劳动，得到的回答居然是多干活还给多吃饭，如今的饭刚好够吃"。说这些时洪哲显得有些激动。由于地理位置所限，经济发展缓慢，人们思想观念守旧，教育上不去，技术给不上，综合素质低下，再造成观念落后，经济落后。而今服务于辛村乡故宫希望学校。她认为要改变这种状况，只有依靠教育。
　　同样来自团中央的王树生与来自江苏的计承兵，黄燕三人从踏进康家会中学起，目光就越过了学校的围墙，投向群山中的村庄院落。他们骑自行车，步行走访了５个乡镇，５０个村，５００户人家，谓之"三五行动"。穷乡僻壤什么多？他们的答案是人。在这里，每家四五个孩子并不新鲜，甚至有的人家七八个。孩子多上不起学，或者干脆不上学，凑在一起丢石子，晒太阳。而这里缺什么呢？文字。书刊报纸与村民绝缘，仅有的文字不过是门上泛白的春联。有一副春联这样写道，"供奉土地神，保佑全家人"。横批："国泰民安"。
　　王树生三人来到赤泥洼，村民看热闹似的围住三个年轻人，当他们问到谁家穷的时候，争先恐后地报名自己穷。
　　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位放羊老汉。
　　家几个孩子－－两个。
　　还生不生了－－不生了，老婆死了生啥呀。
　　老婆怎么死了－－病死的，精神病。
　　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娶的时候就是精神病，就图她能给生俩娃。
　　用什么样的词汇能形容听到这段对话的心情呢？
　　作为医生的陈其一又有不同于别人的感触。她是志愿者中的老大姐，来自上海市，在静乐县医院迎来送往着每一位愁苦的病人。她没有想到在９０年代的今天，静乐县的结核病人还这么多。一位３４岁的患者咳不成声地告诉陈大夫，他们村６００多人，只有一口井，与牲口共饮，风沙也大，以前卫生队给村人做过结核病菌试验，８０％的人异常。他们村离县城远，出来一趟太不容易。那个１３岁的小姑娘，单薄的像七八岁，大大的眼睛嵌在枯黄的脸上，检查的结果是肠结核，要住院，女孩的父亲连连摆手，问他带了多少钱？他哆嗦着从内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２０元钱。陈大夫的眼睛湿润了。
　　耳闻目睹了这一切，２２名青年志愿者流泪了，对贫穷和愚昧的恨拧成一个结沉重地压在心头。
　　　　　　　　　　　　　二
　　要不是亲眼所见，服务于燕麦粉厂的田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1500公斤重的高压杀菌锅炉居然靠人工抬入车间。厂领导与工人们一道，地上铺放圆钢，用杠子将锅炉撬到圆钢上，一边撬一边推，"一二，加油"的口号声重重的敲打在他心上，定格在他的大脑中，刚来的第二天他就为这种办事业的激情所感染。厂里惜才如金，他的才能得到全面的施展，还学到了许多新东西，而在人才集中，技术力量雄厚的太钢（太原钢铁厂）则很难有这种独挡一面的机会。
　　康家会中学王树生面前晃动着一个个鲜活的身影，这个孩子跑来给老师生炉子，那个孩子跑来给老师打水，这个孩子送来几棵白菜，那个孩子给老师一副鞋垫。他想起烛光下孩子们坚持学习的红扑扑的脸，想起捧到捐赠物品时不住摩挲的小手，还有眼前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向往与渴望。
　　离家久了，也有想家的感觉，特别是在生病的时候。由于黄土高坡气候干燥，风沙多，温差大，志愿者们水土不服，很多人都病到了。淳朴的乡情温暖了他们的心。老乡们竭尽所能照顾这些志愿者，嘘寒问暖，送药到枕边，送情到心里，远在异乡的苦闷之情很快被驱散，无时无刻不为这里的真诚与朴实而感动。
　　王志荣说："一进学校，老乡们就腾空了最好的房子给我当宿舍，山沟里提来水供我饮用，专程跑到３０公里外的城里买回来蔬菜和肉给我改善伙食，就连伙房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也成了我的专座。我在城里收到过许多包装精美的礼物，但从没有收到过一小把子粒并不饱满的葵花籽，吃到带着体温的两只鸡蛋，在有些人眼里，这些并不算作礼物，但确是孩子们回家时翻山沟过山梁带来的，为了这些个小礼物，他们几天前就在心里谋划，在这个偏僻的山村我改变了以往那种通过礼物的贵贱衡量心意要求回报的观念--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是无价的。"
　　难怪王树生得意又恰如其分的开了一个玩笑："我的学生是吸之即来，呼之即去，括弧，包括家长。"过年时，一位家长听说张艳红不回北京，中午步行一个多小时给她送来年货，她人不在，家长把年货放在邻居家，下午又来访，洪哲家访时，孩子们争着背老师过河。
　　志愿者中１８人传道授业解惑，但是他们也有解不开的迷。
　　鲁亚讲了这样一件事，他的学生巩变连成绩不错，家境也好，突然辍学了。当他们走了１０多里山路找到她家时，孩子精神恍惚。原来上学要过汾河，河上只有一座三棵树排放在一起的小桥，她过桥时眼看着邻居失足滑入水中，被激流冲走。无论说什么女孩也不敢到学校了。黄燕三人去找失学孩子的那一天，班里一个男生趁机不做作业，问他原因，他回答："同学们家里都没有电视，只好做作业了，我家里有电视，我看电视没时间做作业。"
　　张燕红掉过一次泪，她的学生，１２岁的李转华两天没上课，孩子有胃病，她拿着药在去孩子家的路上，迎面李转华跑过来，见到老师止不住大哭，"张老师，我爸死了！"张艳红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立时惊呆了，与转华来到那个贫寒的家里。转华的母亲和哥哥都有病，家里还有一姐一弟，是迁户来的，借住着别人的小窑洞，一贫如洗。她的父亲外出打工才４０天就出事了。"张老师，我可咋办呀？"。
　　一道道山梁象一根根绳索，要想挣脱它的束缚，仅靠志愿者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志愿者的到来在绳索上已经留下磨痕。
　　　　　　　　　　　　三
　　天南地北的志愿者，从他们报名的那一刻起，神圣的责任感与无私奉献的精神就已经深植在他们年轻的生命中。
　　３月４日深夜，一辆满载衣物，书籍，文具，教学设备等物品的大卡车在静乐的盘山公路上缓慢移动，带路的是年仅２１岁的女孩―志愿者张艳红，她服务于故宫希望学校，她寒假期间四处奔走呼吁，筹集了近万件衣物和２０７０元钱资助学校。天很黑，风很大，车很重，路已经没有了，只有一条结冰的河。他们大气也不敢出，朗朗跄跄过了河，几次与冰窟擦过，好容易到了目的地。这些钱，资助了连李转华在内的２０名失学儿童。
　　同在故宫希望学校的杨敏，与原单位北京大兴县建筑工程公司取得联系后，公司党委书记张全亮亲自押车送来捐赠的２０００元现金及其它物品。杨敏生在农村，干起农活来得心应手。他发现这里除了土豆白菜外，再见不到其它绿色蔬菜，从北京自费购来萝卜，黄瓜，角豆，菠菜等种子，搭建蔬菜大棚。在他的精心的呵护下，小苗破土而出，这终于将村民的目光吸引过来，对他这种低成本，高效益的"新玩意"非常感兴趣，杨敏趁热打铁，利用业余时间举办了农用技术培训班，成绩很好。
　　与此同时，故宫希望学校的文娱活动有声有色地开展了。那个寂寞的小山村头一次有了"萤火虫艺术团"，"美术小组"，"英语启蒙班"，"广播站"这些极具诱惑力的新名词。半年时间，当初对"稍息"这一简单口令都没有反映的孩子现在可以当众唱一曲《春天的故事》。在广播站摇响的"青春铃声中"告诉父辈"科技信息"。山外的世界正一天天走进山里人心中。
　　段家寨中学第二课堂活动在志愿者鲁亚，沈雷，蔡春龙策划下成立了，声乐，舞蹈，曲艺各式各样，孩子们和家长还过了一个陌生的节日--圣诞节。鲁亚他们春节回家探亲时，一向羞于表白的孩子们居然颇动情地对老师说："祝你一帆风顺"。
　　故宫希望学校和段家寨中学的８名志愿者打算联手组建一支文艺宣传队，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同时宣传党的路线方针等，带来山外的气息。
　　根据自己的特长，志愿者的服务渗透到各个领域，孙国荣是林学专业的本科生，与同伴王志荣翻十几道山梁，走几十里山路到农民家里，讲授果树管理，栽培，修剪技术。不到半年，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十几个村，无偿修剪了４００多株果树，义务培训了３０多名果农。村上一位８３岁的老奶奶将亲手做的红头绳穿铜钱的"长命琐"挂在他们脖子上，嘴里连声道："好人呀，好人，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静乐燕麦粉厂很有潜力，但苦于人员技术水平低，设备落后，资金紧缺，宣传不得力等因素一直停滞不前，太钢的田锋和北京的韩法君来了以后立即成为厂长，总工的左膀右臂，在他们的努力下，新一代产品很快投入生产，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法律系的梅兴才，针对当地群众几乎为法盲的状况，开展法律咨询和法律培训活动，提高了群众的法律观念；陈其一与同样来自上海的沈雷探亲期间奔波于各单位之间，联系到上海医药管理局，医药有限公司价值１０万元的捐赠。
　　计承兵，黄燕受江苏无锡市，江阴市团委之托，联系救助了８０名失学儿童，他们与王树生实施的"三五行动"一方面完成团组织之托，另一方面则是找回退学的孩子。
　　面对围观的村民，王树生劝告："千万别再生孩子，送孩子念书吧。家里穷告诉我，我可以根据情况减免学费。"这样的话不知道要说几遍，一天下来，嗓子都嘶哑了。
　　尽管众村民点头称是，但让这些家长真正明白任重道远，劝学终归有一些效果，先后有１０个孩子回到了学校，还有家长听说此事之后主动联系。
　　对于学校里的孩子，王树生想方设法改善教学条件。１９９６年末，他只身到太原购买图书，回去时连食宿钱都不够了。假期，他将北京市海淀区六一中学，花园村中学与康家会中学建立了"两手拉一手"联谊校关系，得到捐款６５００元，书１５０００册，两台计算机，衣物千件，文具两万件。隆重的捐赠仪式上，孩子们穿着整洁的鼓乐队制服，擎崭新的国旗环绕国旗一周，升旗，敬礼，那一刻很多人脸上沾满了泪水。
　　　　　　　　　　　　　　四
　　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的实施，最有发言权的是青年志愿者，在人人争先跻身发达都市淘金的今天，他们却选择了贫困，听听他们怎么说。
王树生：我付出的是一年的时间，得到了终身收益无穷的思想及价值取向。
鲁亚：一批志愿者再接一批志愿者，每年都对这里闭塞的人们形成一种冲击，终会使他们自觉自愿走出去。
胡和斌：不希望再有扶贫接力了，因为不再接力同时还意味着消灭了贫穷。
洪哲：守旧懒惰是愚昧贫穷的根源，不能一味地埋怨客观环境，要从人的主观能动性上想办法。
蔡春龙：利用现有资源，沟通外界信息，自己的路自己开。
陈其一：有条件帮助人是件很幸福的事，还能证明你有能力。
田锋：人才技术的分布要均衡，城市里的人才在乡镇一样能找到施展才能的机会，这里确实需要。
张燕红：更深入地了解了国情，充实了人生，丰富了阅历，是生命里极有意义的一年。
王志荣：参与到这项崇高的事业中是件自豪的事，肩头上挑起的重任使每个人有种荣誉感。
杨敏：抛开了城市里的浮躁压力，更有时间对国家对人类生存状态及命运进行思考。

　　　　　　　　　　　　　　　　　　（本文发表于《山西青年》）

第一等级的爱
沙林

　　从遥远的大山之中的百色回来，我一直在寻找能表达那些默默无闻的志愿者的话语，我看到爱迪生的一段话："我在一处读到一个乐善好施的人的墓志铭，使我很感动──凡是我已消耗掉的已一去不返，凡是我曾有的已都留下成为别人的，凡是我已给予的将与我永存。"
　　　　　　　　　"我知道，没有爱就没有教育"
　　团中央从全国招募的20个志愿者来到百色后，一下就消失在广西西部数百平方公里的山区中。我打算去绿色山野中采访他们，特别是遥远的有着内地人见不到的少数民族风情的大楞乡。但被团市委干部劝阻："那六七十公里泥泞的山路要行驶六七个小时，上次非常危险，汽车往悬崖下滑去，我们急忙蹿出车外……"
　　另外一个稍微好走点的达江乡也不用去了，因为那里大多数志愿者都躺倒在百色市医院的病床上。
　　在一个光线不充分的病房里，我看到躺着的谭学智和陆伟国、吴寒芬夫妇。早上六点多，团市委书记农斌端来亲熬的粥，可是志愿者们无法享用，谭学智和吴寒芬虽然稍微清醒点，但肚内难受，而陆伟国则不时休克……
　　这几个志愿者曾经在壮山瑶寨不停地呼吁改善卫生，谭学智还建立了"马背医院"，可是他们自己却被这里脏污的细菌击倒。志愿者王芳医生匆匆进出，神色严峻，她的同伴们并没脱离生命危险，而且不知作祟的是沙门氏菌还是霍乱弧菌。
　　陆伟国的时空此时可能模糊一团，因为我看见他笑了，然后又睡过去。此刻他们一家人都在医院。
　　商业氛围很浓厚的江苏江阴是富有同情心的城市，20位志愿者中就有4位来自江阴。1996年，江阴有两位姓赵的志愿者去了山西吕梁山，感动了当时已34岁的陆伟国，夫妇俩给团中央写了申请信，随后就是长时间的等待。
　　1997年春天，北京打来电话，说"百色项目"欢迎他们。夫妇俩高兴起来。只知道百色起义，去查地图，一看那里颜色黄黄的，云贵高原的起点啊！
　　江阴峭歧镇政府和中心学校都很支持，说，去吧！我们5万人是你们坚强后盾！女儿苑苑带上竖笛古筝随他们踏上征程。
　　这次陆伟国夫妇住院，他的18个壮族学生赶了52公里渡右江来看他们。临走时哭着说，一定好好学习！学生的转变是非常不容易的！
　　陆看起来有着江浙人的机敏，但内心涌动着悲天悯人的情感："刚来时看到达江小学的孩子生活很苦，蘸盐巴吃白饭，有些孩子经常贫血晕倒，送他们到乡医院，不愿意去，能顶就顶。同时他们又很不爱学习，刚开始接手时，全班只有3人及格，我吓了一大跳，记得第一节课朗诵'桂林山水'我忍不住笑出来，那叫什么普通话？我感到压力太大！"
　　"我知道，没有爱就没有教育，孩子对老师的观察也是细心的，我必须用行为感化他们。第一次家访正逢下雨，我在陡峭的山路上爬了四个多小时，成了一个泥人。班上有一个男生特别脏，身上都是疮。有一次我问他，你妈不给你洗衣服？他说不洗。为什么？他的眼泪下来了：'我没妈了。'我到他家，一个黑屋子里就一个缸和几个碗，他父亲听不懂普通话，孩子给翻译，他说没钱，不让孩子上学了。我说那怎么行？我把孩子的学杂费包下来……"
　　陆伟国夫妇的拼斗近于挣扎，他们知道无力改变这里比城市更严酷的应试教育，"只能尽力把素质教育引进来"。两人从各方面锻炼学生能力，给他们讲外面精彩的故事，夫妇俩后来总结，这里的孩子先天与内地的没有多少差别，缺少的只是培养。奋斗的效果不错，陆伟国教的语文全年级第一，吴寒芬教的数学全乡第一。
　　"我们吃不上蔬菜，还得劈柴生火，没有马桶、没有厕所、没有冲凉房，只有一个桶，装满水，举到头上倒下。第一次给孩子外婆写信，写着写着母女俩都哭了。"
　　一天晚上，10岁的苑苑吹起竖笛，全校的孩子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她在这里有些孤独，虽然学习是全年级第一，但许多方面的才华没法发展。
　　这两位来自一个小市镇、根本不可能有一点名利目的的夫妻，为了被许多人嗤之以鼻的热情，带着全家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却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让人心酸。现在他们很大的安慰来自志愿者："我们志愿者都是亲密朋友，一人有难，大家支持。这次真是刻骨铭心，一起受难住在一间病房。这是一辈子很难得的精神财富！"
　　"爱是最有益的特性，在我们所要建立的等级上显然占第一位"
　　长得像李宁一样的谭学智还有几天就要去北京接受"五四奖章"，可此刻却躺在陆伟国夫妇之侧，带着岭南人特有的温和笑意。他1996年就获"全国杰出青年志愿者"称号。那时他是地质队的医生，深得人们信赖，有时一晚上要出三次急诊。1994年广西大水，梧州遭受灭顶之灾，他连续几个昼夜自发工作在灾民之中。他想得不多，就觉得百姓很可怜，尽所能帮助他们心就好受点。实际上他自己也是需要帮助的人，单位不景气，随时面临下岗。
　　"当地有个老太太动了胃癌手术后，伤口愈合不好，臭气熏人。她的老伴、儿媳妇都不理她。我想这样的人多可怜，怎么能没人理？就去照顾她，每天到她那小屋里给她洗两三次伤口。一年后的一天，她专门等着我到来，看着我说：谢谢你小谭！然后就去世了。"
　　谭学智只说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现在在农村在灾区可能最需要这种"使别人不受苦"的朴实真理，它或许胜过其它千言万语的教诲。一个法国哲学家说过："爱是最有益的特性，在我们所要建立的等级上显然占第一位。我们看到爱的面目就感动，不论爱采取什么形式，是慷慨，还是慈悲，还是和善，还是温柔，还是天生的善良……"
　　1997年4月初，他看到《梧州日报》登了"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百色项目'"，心想自己曾当选杰出志愿者，更应去百色当一名新志愿者。
　　他来到离百色市区很远的达江卫生院，这里的设备非常简陋。刚来时，谭学智很奇怪，怎么看病的人那么少，他走访了十几个村子，为数百名村民做义务体检，发现那里卫生条件之差出乎想象，整个村子没有一个厕所，人都住在牲畜棚上面，有的村屯连卫生点都没有。一次他走了一天山路，来到一个村子，天已渐黑，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找不到村长，一个人在村头彷徨，这时一个老人过来喊他去家里，给他盛上玉米粥，晚上他就和老人挤在木楼上，底层的牛粪味直冲上来。老人用壮话告诉他，这里没有水，百姓生活很苦，根本没有钱去看病，就是去了，一些大夫态度也不太好……
　　他以身作则影响同事。他把药房、门诊、治疗室分开，改变过去门诊像药店的模样。他还筹建牙科，积极与梧州市红十字会联系，争取到价值2000元的捐赠仪器。许多孩子从未打过预防针，村民说，不打那针不照样吃饭睡觉？他主动和防疫医生下到各村屯去做说服工作，给适龄儿童打各种预防针。有时为给一两个小孩打针，要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他和原单位联系，要来捐款1500元，组织了马背医疗队在山区巡诊，免费为壮瑶百姓看病。他希望通过这个爱的实践感动卫生院的年轻人，当地人加入服务行列他才放心，因为再有几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非常想自己的孩子，来百色时孩子才8个月，为了当志愿者，他牺牲了一个人的正常情感。
　　他身体恢复得很快，但他并不轻松，因为原地质队已被合并，他回去就下岗。
　　　　　　　　　"我们找北京来的医生"
　　王芳终于查出了陆伟国他们中毒的原因，是来自食物的沙门氏菌。
　　她30岁左右，来自临汾铁路分局的一个医院。她是那种每天用各种工作把自己填得满满的人。她春节都没回家，说怕有急重病人。她一个人住在有三重门的手术室里。去年6月20日离开临汾前往百色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在百色市医院，她是一个拼命三郎角色，几个月后就被提为业务副院长，她同时还做着普通医生的工作。值夜班、查房、抢救危重病人，她都是做得最多的一个。
　　实践、细心、知识，是在这儿做医生最需要的。她讲了一个故事，有位56岁的农妇叫黄妈成群，在家是壮劳力，突然瘫痪，说话困难，家人送她来医院，问她病史一问三不知，在急诊室躺了9天难以确诊。正好有广西医科大学教授在这讲学，诊断是"大面积脑血栓"，可是救护不起作用。王芳抽她体液时，闻到很浓的农药味，马上改用阿托品，症状稍有缓解。原来这里的农民不知道保护自己，农药的浓度和剂量又偏大，该农妇用农药拌花生种，不戴口罩，结果农药中毒。可惜发现得太晚了，毒药和神经细胞已结合在一起。
　　医院动员住院治疗，农妇和家人都不愿意，说他们拖不起，家里甘蔗要收了。他们一再问，一万块钱能不能救她？王芳说不一定。原来他们要等着甘蔗收了才能拿到点钱，再加上儿子承包果园的钱和地里的玉米以及亲戚借给一点，能凑一万。如果生死不定，他们就不住院了。王芳看着昏迷不醒的病人很难受，动员农妇的4个儿子："这么伟大的母亲，把你们养大了，难道忘记了小时候在母亲的怀抱里，这时候她需要孩子们的帮助……"
　　儿子们一片木然。一天王芳出去开会，儿子们趁机把母亲弄出院，王芳回来后懊丧不已。在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中，这位农民的母亲生死不明。
　　王芳长时间自责，如果更好地把书本知识和当地实际结合起来──一个人的生命就这么紧密地跟你多学一点的努力联系在一在。
　　又有一个老农被儿子们强行从医院拉走。这位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患肝癌，刚来时肚子像十月怀胎一样大，王芳干到深夜，用大城市的技术把他的腹水过滤后再输回去，省了他输高价的血白蛋白。他肚子一松，能吃一碗粉就要走。他儿子说：我们没钱，得这病就是死，能吃碗饭就行了。王芳说不要你的钱，但农人们还是走了。她又一次伤心。
　　但是这里的人民记住了真正关心他们的人，来看病就说"我们找北京来的医生"。
　　　　　　有人邀我去卡拉OK，我坐不下去……
　　志愿者中的医生，往往自己先被病打倒，江阴来的医生余晓路此刻正躺在百色地区医院的病床上，患有原因不明的低烧。我和团委的同志去看望时，他正听音乐，神色有些落寞。
　　"我原来所在的卫生中专一开始态度就特别强硬，说你走了就不要来了！谈了多少次谈不通。春节前他们又来信：勒令我2月10日前回去，否则除名。我压力很大，各种纠缠使我晚来两个月，我来这儿的代价较大，如果做不好工作将对不起所有人。"
　　人们评价余晓路是典型的书生，善良和才气兼备。
　　他用低轻的嗓音诉说："我唯一牵挂的是江阴那边我的学生。去年暑假前我就偷偷准备，我说咱们来一次暑期夏令营吧！我带他们到了海边，第一天我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我说，下学期我就教不了你们了！学生们全哭了。"
　　"在南通车站送别时，他们把我的手都快握烂了，哭着说，谁让你对我们这么好？我比较自制，没有哭，我冷静思索为什么来，我父母是上海自愿支边的大学生，他们对我的行为非常理解，我想这是一种穿越时代的精神。"
　　他给学生写信道："随着时光的流逝，你们会忘记我的。"没留自己的地址。一天百色团市委转来两封信，一封是原单位的勒令信，一封是学生们的来信，学生们写道："一生如果能忘记，那我们就忘记了土地和大海，时间只不过更增加我们对你的思念。"
　　余晓路来百色以前想象他将工作在山下的小河边，病人都穿着少数民族服装。来了后发觉不是那回事，他要求到山里的乡卫生院工作，但是被分到了百色市的大医院。
　　他上班第一天大吃一惊，这是一家市级医院的口腔科吗？两间阴暗的低矮危房，不时有老鼠走过，几台治疗仪早已报废，一些最基本的器械也不具备。科室里人心涣散。他心里想，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刚到百色时天气还很炎热，科室屋顶就是几片石棉瓦，太阳一晒像蒸笼，以往大家都跑到其它地方避着，病人来了找不到医生。而他坚持应诊，哪怕汗流浃背也不离开，渐渐科里同事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轻易脱岗了，并且对他产生了信任，工作上尽力配合。
　　余晓路呼吁百色民众要爱护自己的牙齿，他策划发起的"9·20全国爱牙日义诊"是百色第一次爱牙日活动。
　　但是余晓路进山工作的欲望不可遏止，一有空就进山找志愿者，和谭学智他们在大楞乡搞了个马背医疗站。一次他在那偏远的地方为乡民诊治时发现了一位不为人知的"志愿者"，他是广西最富之地玉林人，自愿来到百色，又要求去了艰苦的杨圩乡。他把一个青年人的纯真和良知带到那里，他做税务工作，有时收税时，货主按过去的习惯私下送钱递物，希望减免，而他严辞拒绝。这位"志愿者"一来这里就签了保证书，一辈子不再回家乡。这简直是生命契约！闻者感叹道。余晓路也深为感动，他们成了知心朋友。
　　余说自己并不是最好的，志愿者中许多人深情得没法测度。比如他的同乡，来自江阴的吴晓方，身怀理想主义情结，对那些少数民族孩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双方交流时的那种真诚是社会上看不到的。他以前就支持希望工程，前后资助了9个孩子。他一心工作，春节也没回去。女朋友要吹，一来信就骂，他坚守阵地，后来感动了女友，也资助了两个孩子。前几天早上他突然晕倒，现正在乡卫生院打吊针。他曾对余晓路说：他选择的路很苦很长，但是一想起孩子们的明天，心就热起来。他私下表示，也可能一辈子就留在这儿了。
　　还有那爱笑的湖南小伙子杨槐，来自长沙一个互联网软件公司，他每次进城买东西都是挑便宜货，尽量不给家里打电话，还自己种菜吃，省下钱资助了六七个学生
　　余晓路向原单位交了辞职书后，同事说现在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外，没什么能束缚你了，你成了自由人。他却认为自己的心态远不是自由所能表达的："这里壮瑶人民流传，两年前江总书记到百色视察，看到农家贫困状况时落了泪。从这泪水里，我读懂了一种情怀和一分责任。这种责任当我背着医药箱行进在山间小路时感受到了。曾有人邀我去卡拉OK，我坐不下去，想几公里之外的孩子就吃不饱。如果说刚踏上这片红土地时内心多少还有一分意气使然的话，那么今天我相信当初的选择具有理性的深刻，正如马克思说的：'人们只有为了同时代人的完善，为了他们的幸福而工作，他自己才能达到完善。'"
　　他以后可能要漂泊四海，但广西团区委的领导说了，广西就是你的家。
　　　　　　孩子们第一次开始思索一个人的价值
　　研究生毕业的鲍健是志愿者中学历最高的，来自团中央青工部。有人开玩笑说他可能是整个广西学历最高的初中教师。
　　 事先他设想了这样一个美丽场景："讲台下的孩子们虽然衣衫简朴，却睁大了一双双充满求知和渴望的眼睛贪婪地追随我……"但是他逐渐发现：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和接受能力之差是过去没想到的，百色正在"普九"，一些连小学毕业考试都未参加的少年进入初中慢班，他们的水平也就相当于自己山东老家的三年级的孩子。再简单的问题也要讲三遍，有时讲了七八遍，同样的错误仍在犯。
　　他逐渐明白，在这里语文特别重要，它是一切理解的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培养道德素质，它比教英语和学语文都重要。这里有些孩子浑沌一片，家里一贫如洗，却每天泡在小镇上的录像厅看低劣的武打色情片，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喝酒，有些女孩子在课堂吵骂，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哪怕是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的目标。
　　鲍健决定首先鼓起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给他们讲去年印度新当选总统的故事。总统小时候家贫，被赶出校门，就在窗外听了整整一年的课，他立志要成为对他们那个阶层，对穷人有用的人，后来上了大学……讲故事时，课堂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孩子们第一次开始思索一个人的价值，思索一个尊严的生活。鲍健突然发现，越是慢班越有素质教育的可能性。
　　经过努力，学生们期末成绩有了明显提高，这学期更是蒸蒸日上，鲍建也有了一种在教学上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感觉。
　　鲍健是北大哲学政治学硕士，山西静乐招募志愿者时他就报了名，买了许多陶行知、杜威等中外大教育家的专著。到百色后他把自己的钱都买了小礼品，做为"进步奖"发给学生，他认为好胜心对一个孩子是非常重要的。
　　团中央统战部来的小伙子周宇松在大楞乡教英语，他们学校有个全年级学习第一的初二女生，经常跑来问他山外的事情。新学期开始，不见她踪影，她班主任说，她家没钱不让来了，宇松非常着急，冒大雨跑了7小时的山路，浑身是泥，他想"我会带给她一个希望的"。到了她家，发现在学校穿得整整齐齐的她破衣难遮体，已整整哭了两个星期了。宇松泪也快下来了，说这学期学费我掏，生活费我掏……他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父母说再穷也要孩子上学。孩子哭了，说原来以为没有希望了。两个人一起赶回学校，他替她背着大包，爬到了山顶，两个人都累倒在地上，"我们笑了起来而不是哭，因为我们觉得前面是希望。"
　　不是好人不聚头，志愿者是好人的事业，采访后发觉他们每个人都善良精彩，足写一篇长文。但篇幅有限，不得不简说略写。
　　学地球物理的成剑文来自山西马兰矿，他教的慢班成绩已超过了快班，他与原单位联系，取得两千元的救助款。他课余除了家访看书，最喜欢去的是敬老院。他带领学生到那里劈柴抬水，与老人聊天。他想以一个人最后归宿所特有的情景发展学生们的爱心。
　　来自广西柳州郊区农业局的曾凡凯，教瑶族群众种起马铃薯，在冬天抛荒的大地上种东西，对村民来说还是第一次。他和其他人一道，在汪甸乡下塘村连续宣传发动和技术培训20多个日夜，他介绍柳州冬种马铃薯的经验，使农民有了一种踏实感。
　　来自北京建春广告公司的陈煜明执教于达江乡中学。1997年11月，他召开学生家长会，向学生家长汇报学生的情况，并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山里的农民坐在一起为孩子开会这对他们来说是第一次。全班58位学生家长，到会48人。
　　在北京国家信息中心办《经济与信息》杂志的冯颖原以为到永乐中学教中文，谁知领导让她教音乐，领导说让校园响起歌声就行了。她想干脆从欣赏和情感入手，她放了一盘《二泉映月》，问学生这是悲伤的还是欢乐的，学生异口同声回答是悲伤的，她很高兴，觉得学生们感觉不错。她从文化馆请人来演奏，学生们第一次听到小提琴的声音。
　　还有许多人没写到，他们是广西第一个报名的志愿者阮经宙，被任命为百色市自来水厂副厂长的刘伟，来自黑龙江农垦农场的陈兵，志愿者中年龄最小的来自广东的罗滨涛，抛弃湖北家乡一年十几万的收入、到百色又当律师又当中医的胡家全，来自湖北红安的耿永锋，学计算机却教地理的王艳红。
　　志愿者们互相感情很深，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从四面八方来聚会一次，一个月来一次总聚会。每次分别都恋恋不舍，有人说现在都这样，3个月后离别时该怎么办？大家说，那就抱头痛哭。
　　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么多热情、善良、聪慧的人，在我的经验中是不多的。他们的使命马上就结束了，有几个说要继续干下去，他们平均年龄27岁。
　　　　　　　　　　　　　　　　　（原载于〈〈中国青年报〉〉）

　　　　　　　　　　　　　大山深处"蒲公英"
　　　　　　　　　　　　　　　　谢念

　　在贵州大山深处，飘扬着一面面志愿扶贫支教的旗帜，来自团中央及深圳、青岛、大连、宁波和贵州本省的百余名青年志愿者告别了城市的优越条件，奔着大山而来，奔着贫困而来，奔着那里的乡亲们和孩子们而来，他们用无悔的青春，辛勤的汗水，播撒着现代文明。五四前夕，本报记者赶赴偏远的山乡，采集发生在他们中间的故事。
　　24岁的河南姑娘薛恒眼下正涌荡着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她说，她想要尝试写一个纪实性的小说，将自己和同伴们过去半年多里太多刻骨铭心的感受和经历"装"进去。
　　薛恒来自深圳，本供职一家保险公司，而此刻，作为一名青年志愿者，她的身份是贵州省长顺县威远镇中学教师。
　　薛恒不是孤单的。如今，在贵州莽莽喀斯特大山深处，像她这样的志愿者多达130余名。其中，团中央及深圳、青岛、大连、宁波四个计划单列市的跨省青年志愿者45名，贵州本省志愿者87名。为了大山的未来，他们离开优越的工作生活环境，在与贫困的搏斗中升华着自己的青春价值。
　　 "我的小说，打算取名'蒲公英'。因为，每一名志愿者，就好似一粒平凡的蒲公英的种籽，随着风，播撒在山野之间……"
　　
　　　　　　　　　　　　　"抢"过这支接力棒

　　40余名跨省志愿者，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抢"过手中这支扶贫接力棒的。
　　最早来贵州支教的外省青年志愿者，是1997年9月由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团委招募的李德俊、李广宇、郭鸿跃、何文及杨德春这5名志愿者。他们有的辞去公职，有的告别刚刚出生的孩子，在贵州西部贫困县盘县，从事了为期一年的支教活动。
　　一年间，5位大连青年志在异乡深山无私奉献的故事传遍了贵州、大连和全国各地。这一年，也正是团中央全面推行"中国青年志愿者支教扶贫接力计划"的一年，当他们的"接力棒"准备交接时，不但大连一如上年，而且，其他几个一同对口帮扶贵州的城市及贵州省内都掀起了争相"登山"的热潮。 　　
　　在深圳，有关各方一路大开"绿灯"，近3000人报名竞争20个赴黔名额。由于咨询申请电话不断，导致交换机负荷太重损坏，团市委不得不请电话公司紧急抢修。
　　青岛、宁波的12名志愿者同样是在上千报名者中挑选出来的。
　　在贵州，有沪、浙、渝、甘等10余个省市的青年将电话打到省青年志愿者协会，要求加盟，而仅在省会贵阳，就有近200名青年发出了"外地青年如此踊跃，贵州青年更责无旁贷"的心声。受其带动，省内贵阳、六盘水、毕节、黔西南等地团组织亦招募了56名志愿者。
　　从事业中天的老板到治学有方的教授，从18岁少女到花甲长者，从夫妻双双到母女携手，捅"后门"、托关系，一个个"抢棒"的动人场面不断在各地上演……
　　贵州省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忘不了：他们本来打算只在贵阳市区招募30名志愿者，不接受省外零星自发报名请求，然而，河北邯郸一位开个体诊所的青年唐书明硬是五次三番打来电话软磨硬缠，终于在志愿者出征前两天被破例增加为第31个人选。整整30多个小时，他自费从邯郸转道石家庄连续乘火车赶到千里之外的贵阳，因为正值午夜，就凑合着在火车站呆到天明，第二天一早，刚上班的人们意外地看到他已疲惫不堪地等候在办公室门前，大家感动得说不出话。 　　
　　1998年8月31日，志愿者们统一奔赴织金、三都、长顺、盘县、普定、台江等6个贫困县及麻山、瑶山两个极贫地区。
　　原是青岛电台记者的王文科的目的地是普定县最荒僻的鸡场坡乡。王记得，初次下乡时的感觉简直惊心动魄--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通过的沙石公路凹凸不平、弯弯曲曲，忽上忽下盘旋穿越于连绵的山岭之间，两旁许多地段深不见底。正浑身发紧之际，见前面果然有辆吉普翻到沟里，附近的农民正用铁链套住车身一点点往上拉……
　　来自团中央的张建为、张伟及另两名青岛小伙宫善纪、刘涛所在的马官镇交通、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然而，他们又遇到了另一难题--缺水。
　　由于当地持续干旱，好几个月，他们饮用水源几乎都是镇中学一个屋顶水池，要不，就要跑到1公里外的水井担水，长期积下来的陈水长满藻类植物，绿茵茵的，盛在桶里两天不见清亮。
　　生活上种种"没有想到"严酷地考验着志愿者。在织金县后寨苗族乡，令深圳志愿者郭祥萍、毛凯、沈宇岚、张济波备觉不适的是当地农民居然不种不吃蔬菜，平日饭食竟是"辣椒水拌苞谷饭"。他们不得不时常走上一两个小时到邻近条件稍好的乡镇买菜。
　　深圳姑娘温慧琴是地道的广东人，她形容自己初到长顺县威远镇时的第一印象是"失落得不得了"--从镇东到镇西，一眼望个穿，一间破烂的餐馆是镇上最"奢侈"的消费场所，与家乡的"镇"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失落归失落，志愿者们还是咬牙挺了过来。"'没有想到'， 换个角度，也可以说还是早就想到了，如果啥都好，我们还来干嘛？"毕业于青岛大学的宫善纪很达观。
　　每一个志愿者支教扶贫点，都像是个温馨小家，越是艰苦，人们便越精诚团结、互帮互助。威远镇5名深圳志愿者李泓霖、伍时沛、王冰峰、薛恒、温慧琴从一开始就按年龄大小排行，33岁的李"担纲""老大"，每当小弟小妹力不从心，便会有一双亲哥哥般温暖的手伸将过去。
　　不知不觉，一年眼看要过去了，像首批大连志愿者一样，如今，许多在家里不曾碰过锅瓢的志愿者已是烧煤火、炒菜、做饭样样来得，有的甚至入乡随俗倒比当地人吃辣椒还厉害。
　 于是，艰苦也就"退化"成了他们幽默的对象：普定县城到马官镇相对较好的公路被称为"普马高速公路"，发绿的水叫做"富营养水"，"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道路冠名"水泥路"，威远镇的小餐馆干脆评上"咱们的五星级酒店"。
　　幽默的志愿者有一个共同感慨：生活的苦是次要的--
　　
　　　　　　　　　　工作才是最大的挑战

　　志愿者的"主攻"方向是支教，可是，他们大多数并无从教经历。 在马官中学教英语的刘涛坦言，最初，大家都有点"摸着石头过河"，主要方法是回忆模仿学生时代老师的教学模式，诸如上课抓重点，要求学生回去复习巩固之类。 　　
　　然而，很快，他们就觉察出，城里行得通的东西，到了山里，常常一点儿不奏效。期中考试，马官中学几个志愿者带的学科、班级，成绩并不理想。 好几个夜晚，大伙辗转难眠。他们找来当地青年教师一起座谈探讨，又挨家挨户家访，终于弄清了症结：农村孩子负担普遍很重，放学回家后一般都要帮家长放牛、割猪草或带弟妹等，根本没时间再拿课本。
　　接下来，他们的教学便十分注重"因地制宜"、注重扩张课堂教学的"容量"，虽然进度是慢了一点，但按当地话说，"管用"。身材高大的黑龙江小伙张建为讲授历史，除了尽量使书本内容故事化、精彩一些，还时常聊聊自己的成长历程和外面的世界--每当这时，他总能感到孩子们听得有滋有味，眼里充溢着朴实的憧憬。
　　与张异曲同工，王文科喜欢在课堂上展示从青岛带过来的图片、画册，从地理、经济的角度浅显地讲述孩子们脚下的土地与沿海的异同。 　　大山锁闭着人们的视野，到校的第二天，乡干部就用一个故事来向他说明什么叫封闭：乡里有个村通了电，请来电影队放电影，屏幕上一颗炸弹"爆炸"了，竟吓得看电影的人跑了个干净。第二天一群小孩跑到原地四处寻找，一问，原来是在"找弹壳"……
　　这个故事让王文科既好笑，又酸楚不已。他与原在青岛有线电视台工作的路修全一道发挥专业优势，捐款建起学校广播站，由学生自己主持，每天中午播出半个小时的自办节目。很正规的"开头曲"之后，是新闻、作文园地、跟我学英语、专家讲座、每周一歌等栏目。其中本地新闻由学生采写，国际国内新闻由王和路摘编。这样，播完"北约轰炸南斯拉夫"的消息，他们忧喜交加地迎来了师生们"北约是什么国家"等等好奇的询问。 　
　　王修全的到来，使鸡场坡乡有了有史以来第一位本科生。在他看来，自己不仅代表着"自己"，更代表着"文明"。要改变孩子们散漫、拖沓及随地吐痰、抹鼻涕等不良卫生习惯，得从点点滴滴的小事施加影响。每天上课，他都要精心"打扮"一番，以作示范。在他的要求下，孩子们懂得了应该在课前叫一声"老师好"，而他，总是还以一个深深的鞠躬。 　　面对山外来客，山里的孩子是自卑的。为此，王又翻遍了普定许多文史资料，将该县历史上出过的名人故事搬进了课堂，教育孩子们要有自信和理想，切莫妄自菲薄。
　　与此同时，在威远镇，薛恒试图改变学生的散漫是从军训入手的。她跑到长顺县城"泡"来两名武警战士，给孩子们和自己当了整整一周的老师。此举，开了威远中学军训先河。
　　生活中是兄妹，工作上则你追我赶。任威远小学班主任的王冰峰亦屡出新招：学生害羞、发言声音低得听不见，他就还以其人之道，上课只做口形不发声，学生说："老师，您讲那样，我们听不见"，于是，便有了他可钻的"空子"："你们听不见，老师同样也听不见啊！"从此，孩子们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作文课当成"采访课"上：走出校门，一路讲解沿途所见，孩子们手拿小本记个不停，一副小记者模样，回来写的作文可真不赖。
　　王与温慧琴联手，还开展了同样创下"威远纪录"的野炊活动。那天,孩子们兴奋得像过节一般，说定10点出发，6点钟就有人陆续跑到学校。
　　等到一个学期结束，志愿者们所带班级的成绩终于都大大提升，名列各校前茅。温带的那个班35名学生数学及格人数竟奇迹般由1名升至28名。
　　无意间，马官中学的杨大忠校长还"挖掘"出了志愿者特殊的"利用价值"。他赴青岛一所中学学习半年回校后，打算在全校推行课时改革，可咋做工作，老师们就是有抵触情绪。无奈，他只有告诉大家："去问问人家中央和青岛来的老师是不是这样搞的嘛。"这一招还真灵，一"问"，就信，改革的阻力便少了许多。
　　"价值"，不仅是以志愿者的"智力"，而且也是以他们的精力、体力为代价换来的。下课后、星期天……翻山越岭，全凭双脚"丈量"，到四处散落的村村寨寨搞家访，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甚至天天如此，有时在悬崖边缘一走就是两三个小时，到得目的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脚底火辣辣地疼，直想一屁股坐到地下。
　　不到一年，王冰峰的鞋穿坏了6双，从500多元的皮鞋一路降格到20多元的球鞋，现在更干脆整日穿双更实用的休闲凉鞋，"功夫"则已经达到可以摸黑走一个半小时山路。
　　正是在此过程中，他们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这是一次双向扶贫

　　"我没有别人那么高尚，从小没出过广东的我只是想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锻炼锻炼自己，圆一回教师梦……"温慧琴"个人色彩"很强的回答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志愿者的态度。
　　毫无疑问，与历史上任何一次政治、军事色彩浓郁的"西进"活动,如三线建设、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等相比，作为新的"西进"，青年志愿者支教扶贫接力活动显示出了不同特点。上一次采访，下乡不久，大伙谈得最多的，还是怎样"给予"。这一回，则大不相同，话匣子一打开，热门话题已是"锻炼确实太大了"之类的"收获"。
　　刚大学毕业分到团中央就到了普定的山东小伙张伟到马官镇最穷的草塘村搞调查。这个村上过初中的人很少，村小学只有一、二年级，两间教室破破烂烂，没有门和窗，屋顶勉强用塑料布搭着。可正当王为之唏嘘不已之时，一面已经倾斜的土墙上的几行大字却闯入了他的眼帘："不管校舍多简陋，只要室内有真才，一间茅屋胜千秋。"
　　他说："那一刻，我简直为当地老百姓在困境中不屈的精神所震撼了。"
　　秋去春来，云贵高原的风让志愿者们变得坚强了，又"脆弱"了。 　　第一次下村，薛恒踩上石阶上的青苔，跌脏了裤子。见此，带路的村委会主任一把把她拉起，又从家里拿来洗脸的毛巾忙不迭帮她擦拭。"我们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城里人，老百姓却把心都掏给我们了。浓浓的人情味，寄托着他们多少朴实的期盼。"扑在同行者胳膊上，她任凭泪水尽情地流了出来。
　　最让志愿者们情动于衷的，还是他们的学生。这些带着浓烈汗臭味的孩子大多家住得很远，每天上学，都是"两头黑"--天不亮就起床，打着火把要走好一段，中午，一般吃几个家里带来的烤土豆、煮红薯裹腹了事，下午放学回家，最后一段路又得点起火把。
　　无情的生活压力，让孩子们随时都可能辍学、失学。王文科觉得，再也没有那种情形更令人痛彻心肺的了：新学期到了，兴冲冲从青岛赶回的他走上讲台，却发现有好些座位空在那儿，就连元旦曾送过他贺年卡的"得意门生"也不见了踪影。课后一统计，全校竟有近100名学生未报到。
　　马不停蹄，志愿者们又走村串寨跑开了，逐个苦口婆心说服家长。虽然自身生活并非"大款"，但每人都包下了好几名、乃至10余名学生的书杂费、学费。
　　在威远，"荣升"中学副校长的李泓霖一口气自己掏腰包或牵线捐献了约6000元的钱和教学用品等物，王冰峰则在家长会上"用我的人格保证"，凡他所教班级学生考试进入前三名者，由他支付所有学习费用，凡日后考上专业学校者，由他资助直到毕业参加工作。
　　在马官，张建为回趟北京，便给学校买回了价值4000多元的10多台飞利浦录音机和两套完整的英语教学磁带，宫善纪也与母校联系，捐献了一套体育器材……
　　可是，尽管如此，他们依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法与孩子们火辣辣的真情相提并论。
　　学期结束了，张建为因事提前返京，听到消息，全校学生自己动手制 作的各种纪念卡充满真诚问候堆满了床头。临走，同学们怕他不再回来，纷纷赶来送别，上车时，不知是谁用浓重的"贵州普通话"轻轻唱起了："再见，再见，等到相逢的那一天"……倚着车窗，刹那间，张顿然泪眼模糊。他身边的旅行袋里，啥都没有，全是纪念卡，他要把它们带回去，这是金钱无可计量的精神藏品。
　　鸡场坡中学的尹之双病了，新学期不得不留在青岛，只有请人给他教的孩子一人带上一只铅笔。当孩子们从青岛电视台捎来的录像带上看到老师在医院里输液的情形时，顿时哭成一片，当晚就向青岛发去了一封信："老师，我们要的不是笔，我们要的是您的人……"
　　"双向扶贫"的概念，是在普定县医院支医的青岛姑娘李晓林提出的-- 当地的医疗条件，完全与大城市不一样。农村病人生命力特强，惦记家里的生计，一般已是病情拖到不能再拖的地步才进医院，常常不经过太多严格的手术准备就抬上了手术台。由于贫穷，欠医院医疗费的情况司空见惯。最初，她不理解，"怎么会是这样？"久了，才慢慢领悟，这就是农村的现实，在这样的现实中奋斗的医务工作者是多么令人尊敬。
　　"从小到大，我们的眼界里，只有城市，任何处事的标准，都是'我们的标准'，对占全国人口大多数的人群缺乏应有的了解，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精神上、思想上的贫乏吗？如果我们不首先去包容、理解这种现实，又怎么谈得上去改变它？"
　　"以前采访，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如今，却与老百姓真切地融合在了一起，我把它叫做'体验式采访'，这种'采访'，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农村、什么是农民，我想我今后会因此更加平实，少一些浮躁。"已经利用业余时间跑了鸡场坡乡20个行政村作了大量地情调查的王文科深有感触："从长远来看，这份支教的经历必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积淀成为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这就是贵州大山给我们的最珍贵的馈赠。"
　　　　　　　　　　　　　　　　　（原载于〈〈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