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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眼镜的感情生活
其实，在这之前，早已露出了苗头。眼镜的两个玻璃鼻托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脱落下来，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金属托戳在那里，戴着它的时候，总是不太舒服。距离太近了，两根又尖又细的金属托扎得肉生疼，摘下来的时候，还会有两个深深的红红圆圆的坑留在鼻翼的两侧，那副样子，比脸上写着“我刚才戴过一副劣质眼镜”几个大字还要生动吸引人些；距离太远了，连电视都看不了，只能低着头，跟个老太婆似的借着垂在鼻尖上的它看看书报杂志。远也不得近也不得，难怪每次戴它的时候，都会有些心理障碍。 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麻木了，即便它已经成为鸡肋，我也只是想着适应它，根本没有想到要换掉它。 直到那天，因为急于想看清电视上忽然出现的一位男明星，戴它的动作多少粗鲁了些，它的一条腿被我扯断了。看着它支离破碎的样子，我愣了一下，有点伤心有点懊悔，还有点怪它关键时刻掉链子。没办法，我只好偏着脑袋，戴着它剩下的一条腿，将就着和它配合着。 妈妈看着我歪着脑袋恍如得了落枕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的眼镜早该配了，现在都戴树脂的了，你那副玻璃眼镜看电视开车都反光，度数也浅……”“那我这副还修吗？”我有些恋恋不舍。“修它干吗？！你又不戴了，扔了算了。”妈妈再次帮我痛下决心。 扔掉它？总归这六七年间升学考试论文答辩毕业找工作它也没少卖力，就那么顺手一丢就丢到垃圾桶里去吗？还是留起来吧，当个纪念也好。 知道已经是没用了的东西，还是当宝贝似的收着，这大概不是商品社会里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吧？没办法，这辈子就这德行了。 配新眼镜之前的那段日子实在太忙，无奈，我便天天戴着只有在隆重场合下才戴的隐形眼镜，虽说经常有人跑过来告诉我你最近变漂亮了之类让我百听不厌的话，但尚存的一丝理智提醒我，即便戴着隐形我也不是天仙，而且每天摘洗的麻烦和眼睛的不适让我本来就不大的虚荣心逐渐没有了踪影，配一副新眼镜的愿望却是越来越强烈。 一次，在途经五道口的路上，我突然发现一家眼镜店外面打出“买一副眼镜架赠一副眼镜片”的广告，见到有便宜占的事我自然不会放过，但是想到店家为招揽生意，把本是一体的东西一拆为二，心中又有些不快。 一进店，店员就热情地向我打招呼，娴熟地向我介绍说：“镜架有280元的，380元的，480元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看着长相差不多的眼镜们有点叫人犯晕。 “当然不一样了，280的易变形，易磨损，易生锈，易……” “那380呢？”我又问。 “380就比280不易变形，不易磨损，不易生锈一些……” 我明白了，如果再问，仍旧会按照这个固定的模式走下去。 店员见我不吱声，以为我对380更中意一些，不过她仍然希望我能更上一层楼：“380只能戴5—8年，而480保养好的话，戴个10年20年都不成问题。” 10年20年？我没有把握能维持那么长时间，太多的突发事件，太多难以预料的变化，世界上只有时间是永恒的，而任何在当时看来信誓旦旦的承诺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许会成为一个玩笑。 “我要380吧”，为保全一些没必要保全的面子，我就这样为自己选择了新朋友，尽管我知道280也许也不错。接下来，我又为我的380选择了树脂镜片，经过我的组合，它们终于融为一体来到了我的身边。 树脂的镜片要清晰得多，更重要的是，看电视的时候再也不反光了，不像从前，为了让眼睛舒适一些，看电视要开着灯。但是，树脂镜片却在清洁方面要麻烦得多，不能随便用纸或布擦擦就完事，否则镜片会被磨坏的。最好用水洗，然后再用专业的眼镜布擦干净。每次清洗它的时候，我又开始怀念起和玻璃眼镜在一起的日子，脏了也不要紧，对着他哈口气，没有眼镜布，用身上的衣服擦擦也一样干净。 有一次看电影，一位胖胖的男同志经过我的座位，一没留神踩在我的右脚上，接着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我身上，胳膊刚好磕在我的眼镜上，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划破电影院内漆黑寂静的上空。周围的责难声一时间不绝于耳，黑暗中投射过来探照灯般的目光更是让我为自己失控的行为羞愧不已，而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的那个胖子却以不可思议的矫捷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中。但是，此刻我的担心更胜过我的尴尬，因为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我迟疑了一下，决定立即放弃精彩电影。尽管又是抗议声一片，尽管右脚被踩得生疼，我依旧坚定地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 经过一番太阳光的照射，“体检”基本合格，不过是镜片有些脏，一场虚惊使我和它的感情迅速升温。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便再怕麻烦，我都会定期地保养它，只有这样做，我的心好像才会踏实坦然许多，否则，多少有些负疚感。而以前那个玻璃眼镜呢，似乎已经淡忘了。有时，突然瞥见他，还会有一种很突兀很可笑的感觉，怎么这么丑，甚至怀疑自己曾经一本正经地戴着它满世界转悠过。 而现在的它呢，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变得丑陋可笑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回首青涩的年少时期，在现在看来荒唐可笑的事情，在当时，不也是极快乐的吗？ 转载自北京青年报 31/10 /2000 中青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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