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于一个肯奋斗的人来说，成功在于选择。中学时代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选择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路，因而这又是一件最困难的事情。
一 都说中学生活是五彩缤纷的，而五彩缤纷也是最容易让人迷惑的色彩。在光明的反面，常常有暗流在涌动着。
江苏南通县初三学生余静来信说：
还有大半年就要初中毕业了，我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差，老师和家长轮番找我谈话。叫我怎么跟他们说呢，我不是不想学，而是学不进。
爸爸妈妈对我的期望一直很高，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不想学，他们肯定会生气的。我姐姐今年高考落榜了，我怎么能再让爸爸妈妈伤心呢？
前不久，学校进行一次测验，我不及格。爸爸知道后大发雷霆，对我说：“如果你今年考不进高中，这个家门就别进！”听了这话我好难受。我对这种学习感到厌恶，天天都学这样几门课！我想去接触对于我来说还很陌生的社会，为这事还与爸爸闹了一回。我对他说：“你不是十几岁就走南闯北了吗？”他说：“那时与现在不同，现在干什么都要文化水平。你别异想天开，没有知识寸步难行。”
我觉得，现在什么都在变，人在变，社会也在变。因此，人应该适应时代的变化而变化。至于爸爸说我异想天开，我绝对不同意，因为我并非异想天开，只是自信罢了。倘若我真的考不上高中，这个家门不进就不进，我会自己出去闯一番。
我知道，闯社会不容易，但我不会向任何困难屈服。虽然许多人都恨慈禧太后，我却佩服她，并不是佩服她害怕洋人，而是佩服她能靠自己的力量成为紫禁城的主人。
……
与余静想去闯荡社会截然不同，四川某县高二女生曹逸冰想报考佛学院。
曹逸冰在给我的信中说：
以前，我的奋斗目标是中山大学，那份狂热感动我至今。现在慢慢淡了，我想问问您，高三毕业志愿可不可以填佛学院？
千万不要说我消极遁世。我的经历平平淡淡。小城闭塞，偶有现代文明渗入，也难感动我。如果我告诉您，我不爱看电影电视，不爱听录音机，不爱参加春游、生日晚会，也不爱女孩子们最心爱的东西，您信不信？我只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我害怕人群，害怕热闹，害怕引人注目，甚至害怕面对自己的亲人。我对一切都很淡漠。
孙老师，我不敢问身边的人佛学院是个什么样子？他们会惊讶会嘲笑会愤怒会哭泣，但没有默契的赞同。其实，想读佛学院只是一种想法，而不是过程不是结果。
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惶惑这样迷茫这样不安这样忧伤这样不知所措。18年来的生活从未给生命印上一段铭心刻骨、日子爽爽朗朗地流动着，顺利得让我不会自主不会独立，到了最后甚至没有少年式强烈的感情。现在，我依然在想，有没有那样的佛学院？有没有那样的生活？容我独自清静，远离人群的伤害，白云为家，清风作伴，让我的感情返朴归真？我无法面对这个尘世。 我一直崇尚完美，但我更知道，一旦发现某种事物太完美，我必定会沉入一份巨大的哀伤中永不能自拔，那是一种缺陷的完美。所以，我只求一种心灵契合达到极致的明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忙碌争吵永不停歇。我在想，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吗？内向而羞怯的性格注定我将终生孤独，尽管孤独也是财富。
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无法诉诸心中的迷茫于迟钝的笔尖。岁月流失，或许我将一无所得，但年少时的梦永远是我力量的源泉。至于读佛学院，那是一个目标，人生中的一个驿站，也是理想。我想去为之奋斗，即使失败，也是我成长中的一段内容，靠我自己去诠释。
无独有偶。四川的曹逸冰想报考佛学院，而安徽桐城县的男中学生李军想去九华山当一名和尚，了却超凡的人生。
李军在信中对我说：
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感到过父母亲给予我的温暖。在这冰凉凉的世界，无言无语，每天默默地接受同学的嘲笑和老师的冷眼。人活在世上，一半是辛酸，一半是甘甜。孙云晓大哥哥，我说的对吗？可我从来没感觉到生活是甘甜的。
我的亲哥哥在工作中贪污公款被揭露出来，弄得几乎家破人亡。父亲为这件事大发脾气，闹得鸡飞狗跳掉进井里。难道我能做一个旁观者目睹这一幕悲剧？父母亲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我这个做子女的能够快乐吗？
我准备辍学回家，以挣得微薄的收入来支撑破败的家。可是，爱虚荣的哥嫂坚持不肯，我重新走上学习之路。预选这致命的一关即将来到，可我的学习成绩日趋下降。我拿什么来考呢？现在离考试还有40多天。我已看破红尘，准备考试过后，离家出走，到九华山当和尚，去了却超凡的人生……
德国哲学家斯普兰格曾把人的青年期即青春期称为第二次诞生，其特征有三：第一是自我的发现；第二是产生对生活的设想；第三是跨入生活的各个领域。什么叫自我的发现呢？对儿童来说自己就是自己，它根本不会成为意识的对象。所谓青年期的自我发现，是把探索的视线对着自己的内部，发现作为脱离其它一切事物的一个世界——主观意识。青年在自己内部见到的东西是动摇，也就是说各种各样的相互矛盾的倾向的交替，努力与懒惰、开朗与忧愁、大胆与怯懦、社交与孤独的交替发生。他们通过这种摆动，逐渐认识了自己。这一发现使他们意识到自己与非自我（他人）之间隔着一条鸿沟。于是，青年便感到孤独，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自我反省；或者什么也不考虑，模模糊糊地陷入沉思；或者苦苦思索什么是人生，什么是自己的价值。 应当指出的是，处于青春期的中学生，心理上有一种漂泊不定的特点。他们急于认清自己，认清社会，却认不很清楚；他们判断事物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并且往往十分夸张。究其原因，除了社会化程度低之外，心理承受力差也是不可忽略的方面，因而不敢面对现实，拼命想逃脱。这在出路选择的问题上，同样充分地表现出来。
如果说，曹逸冰想入佛学院还有些心理基础，而余静和李军的选择具有明显的冲动性。在信仰自由的中国，报考佛学院自然是允许的，北京就有一所燕京神学院。我去基督教堂体验生活时，就是由神学院的女大学生带领祈祷和领唱赞美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正当的选择。问题在于，做出这种选择是否真正出自内心的愿望，对进入佛门的漫长未来是否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要避免将自己搞得不伦不类，更加伤害了自己。当代佛门里的这一类教训已经不少了。
当然，在给我来信的中学生里，像曹逸冰和李军那样想入佛门的毕竟是极个别的，多数是想在社会上寻到一条发展自己的路。
江苏盐城市某国营农场的中学生赵翔在来信中说：
我们的学校是农场重点中学，但能考上盐中和中专的不超过5人，升入高中的不超过10人。这10人中起码有两三个不愿继续读下去。因为上了高中，光高三也得读二三年，也不容易考上大学。就拿今年来说吧，7人预考中选，而统考吃光子。我哥就是其中一个。全盐城市最高分600，我哥第二，580分，在农场第一。于是，学校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让他留校住宿复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结果考得特糟。虽然，淮阴职大想召他，但不是他的理想学校，只好就此告终。
对于那些不愿上学的人来讲，3年时间回去起码可以赚15000块钱。若是花三年时间去上学，父母为之操心不说，钱也要花去5000元。一反一正20000元，谁会去干这亏本的买卖呢？我也不忍心让父母再为我熬3年或者更多。目前，我的最大理想是像您《16岁的思索》一书的赵昂那样，做一个出色的服装设计师……
已经考人山东某市重点中学的王玉君同学，并没有幸运儿的得意，反倒困惑重重。
她在来信中说：
去年，我以超线几分的成绩进了这所重点中学。其实，依我平时的成绩并不一定能考上，但我还是稀里糊涂地考上了。那一个暑假，我过得逍遥自在，陶醉在同学、老师和亲友的羡慕和祝贺之中。
开学后，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并不好，决心拚一下。尽管如此，期中考试我的成绩在班里才排第28名。老师说，要想考上大学起码要在前20名之内。等到期末考试，我差不多排在30多名了。现在，我真不知如何是好？看看周围的同学，他们似乎整天玩，可人家的成绩却比我好一大截儿。不是说劳动和收获成正比吗？我开始怀疑它的可靠性了。
大年初一那天，我去找初中的同学玩。他们现在有的当了兵，有的做小买卖，开汽车，开服装店……我简直不敢相信，初中时看起来有些傻气的同学，现在都变得那么精明！我禁不住问自己：三年后考不上大学，你还不如人家，甚至赶不上一个职业高中毕业生，这个重点中学的牌子有什么用？就是考上了大学，每月才一百几十块的工资，有什么远大的前途？我现在开始怀疑我上学到底是为了干什么？为赚钱，那还不如不上学，在家做什么都比上学强。为追求人生的价值？似乎又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那怎样才是追求？
但是，如今我面临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家里人都希望我能考上大学，特别是妈妈，我实在不忍心伤她的心，告诉她我不想上学要去挣钱。其实，我觉得钱这东西无所谓，钱多了反而不好，只是好像觉得人们整天奔波忙碌似乎都是为了它。这样活着真没劲，可那有意义的人生又是怎样的呢？
……
我相信，王玉君的来信道出了自已一种极为真实的感觉，也可以说清晰地描述出一种惶惑的心态。中学时代的升学压力，实质上是出路选择的压力以及由此而来的舆论压力，而这一切促使他们执着地探索人生观这个庄严的课题。从上述几封信，都可以看出中学生那一颗颗焦灼不安的心，因为人生观问题对他们已经成为实实在在的问题。
中学生关心人生观问题是成熟的重要特征，符合其心理发展逻辑。若从世界范围来审视这个问题，结论会惊人的相似。
据日本的心理学家的调查与分析，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学生，为人生观问题困挠的人都在50%左右。其中，初中男生为47.3%；初中女生为47.9%；高中男生为49.4%；高中女生为85%。如果要调查一下产生这种烦恼的原因，那么其中因“自己不能有一个明确的想法”而烦恼的人在初中男生里有23%，初中女生有30.6%。高中男生有37.7%，高中女生有48.“6%。、还有因“不知道将来最好成为什么样的人”而烦恼的人，在初中生里大约有20%，在高中生里有13—14%。
从日本的调查结果，我们可以发现一个规律。即就对人生观问题的烦恼程度而言，高中高于初中，女生高于男生。这在中国同样如此。在我收到的5000封来信中，女中学生的来信占82.24%，便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一般来说，中学生的年龄是一个梦幻的年龄，或叫诗的年龄。随着身体的逐步发育成熟和知识的丰富.他们开始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跃跃欲试。但是，现实中的种种压迫和诱惑，又使他们常常感到不知所措，因为他们毕竟还显得幼稚和单薄。这几乎是一个永恒的现象，也是正常的现象。正是在这种纠缠不清的矛盾之中，中学生成长为一代新人。
二 既然是选择，就有正确与错误的双重可能，而错误的选择给人带来的痛苦是深刻而漫长的。
提到选择，我想先讲讲田忌赛马的故事是很有益处的。
齐国的大将田忌很喜欢赛马。有一回他和齐威王约定，进行一场比赛。
他们把各自的马分成上、中、下三等。比赛的时候，上等马对上等马，中等马对中等马，下等马对下等马。由于齐威王每个等级的马都比田忌的强，三场比赛下来，田忌都失败了。田忌觉得很扫兴，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赛马场。
这时，田忌的朋友孙膑从人群中走出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从刚才的情况看，齐威王的马比你的快不了多少呀……”孙膑还没有说完，田忌看了他一眼，说：“想不到你也挖苦我呀！”
孙膑说：“我不是挖苦你，你再同他赛一次，我有办法让你取胜。”
田忌疑惑地看着孙膑，“你是说另换几匹马？”孙膑摇摇头，说：“一匹也不用换。”田忌没信心地说：“那还不照样输！”孙膑胸有成竹地说：“你就照我的主意办吧。”
齐威王正在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马，看见田忌和孙膑过来，便讥讽田忌；“怎么，难道你还不服气？”田忌说：“当然不服气，咱们再赛一次！”齐威王轻蔑地说：“那就来吧！”
一声锣响，赛马又开始了。
孙膑让田忌先用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第一场输了。
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孙膑让田忌拿上等马对齐威王的中等马，胜了第二场。齐威王有点儿心慌了。
第三场，田忌拿中等马对齐威王的下等马，又胜了一场。这下，齐威王目瞪口呆了。
还是原来的马，只是重新选择了一下比赛对象，田忌便以胜两场输一场的战果，赢了齐威王。
这个故事蕴含着许多哲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成功在于选择。选择得当，可以变弱为强，可以以少胜多；选择失当，则会坐失良机，甚至变利为害。中国的改革开放大潮，为解释这一复杂现象加了多么丰富的注脚！
实际上，千百万初中毕业生们，在他们15岁的年龄，不正经历着重大的选择吗？无须动员，无须声张，这悄悄逼近的选择却迫在眉睫。不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不论是坚定的，还是困惑的，选择总是势在必行。
面对着五彩缤纷的世界，15岁的少男少女们如刚出巢的小鸟，颤动着稚嫩的翅膀。广阔的天空，有大海一样的蔚蓝色，有随风儿飘动的白云朵，也有潜伏着的雷雨电。即将离开曾是安宁、温暖、令人怀恋的家，展开双翅飞向自由的世界。谁敢说飞行的方向不错？谁保证能平安到达目的地？
社会如同一个巨大、庞杂、精密而又具有无上权威的机器人，冷静地为15岁少男少女们划出了三大去向：一是进入普通高中，为升人高等院校而做学业准备；二是进人职业学校，为走向工作岗位而做技术准备；三是为数并不很少的失学者，也将做走向社会谋生的准备。
选择是痛苦的。然而，选择不当，贸然定向，其痛苦是加倍的。
1988年5月7日至8日，并不宽敞的北京61中学，人流如潮，络绎不绝。上万名应届初中毕业生和他们的家长，纷纷赶来参加职业高中和职业中专咨询指导活动。
那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场面。一张张生动稚气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疑虑。一双双明亮、向往的眼睛，闪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爸爸妈妈，更是忧心忡忡，忐忑不安。
一位身高1.52米的女孩子，一心想进荣毅仁的中国国际信托公司。她明明知道人家要求女性的身高在1.60米以上，并且要容貌漂亮，而这些条件她都不具备，可她缠住咨询人员不放，滔滔不绝地谈自己的外语与特长如何如何棒。她的妈妈都感到难堪了，在她身后使劲拽她，让她到别的咨询点看看，可她却毫不气馁，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系的郑日昌教授担负了接受咨询的任务。为了让同学们更好地了解自己，他编写了《评定量表》，即将每个人的家庭背景、社会经历、兴趣爱好、文化水平、能力结构及价值观念等进行量化测试。通过对个人特征的综合评定，帮助中学生确定选择方向。可是，这位教授不能不感慨地发现，许多中学生的选择是对《评定量表》持抗拒态度的。例如，他测试一女孩子，适合做与数据、资料、档案打交道的工作，而这女孩非要搞导游、翻译工作。郑教授只能不讨人喜欢地告诉她：“这不是你的强项，如果你硬要搞，也不会很出色的。”
《北京青年报》记者分析了中学生向郑教授提出的问题，发现最集中的问题竟然是：
“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最合适！”
许多中学生在给我的来信中，诉说了因选择失误而遭受的痛苦。
湖南安乡县女高中生秦怡英来信说：
我不知道，在您那堆积如山的信件中，我这封信是否会引起您的注意。我苦苦寻觅了好久，总想找一个陌生的长者，把我内心所有的一切都倾倒给他。不然，我真害怕有一天会患上精神病！
我是一个18岁的女高中生。在小学与初中，我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老师眼中的宠儿，同学眼中的幸运星。而且，我的嗓音不错，唱歌、朗诵、演讲，我都能来。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小学和初中。在初中毕业的时候，老师和父母强迫我报考中专，而我却是那么向往大学，便报了一个较高的志愿。结果，我落榜了，父母也伤透了心。
进入高中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我才发觉当初的选择完全是一个错。中专时，我的分数上中专是完全可以的，而我却失去了那个机会。如今，手捧日渐沉重的书本，我的心惶惑不安了，成绩每况愈下，由前两名降到二十几名！我都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压力是来自各方面的。我往日的一个同学，现在是全校数一数二的人物，而在原来的学校里，哪次的桂冠不属于我？考大学等于挤独木桥，我挤得过去吗？我真不想挤了。可是，父母、老师和朋友都朝我望着，我真的是身不由己。现在，我们湖南省面临高考改革，我的心动荡不安，数理化一天比一天差劲。我选报了文史哲，可我的作文写得实在差劲，唯一能保持优势的只有外语了。我真不知道下一步的路该如何走了。
……
广西玉林地区女高中生韦玲，是一位重点中学副校长的女儿，却因选择错误备尝痛苦，以至三次离家出走甚至想自杀。
她对我说：
初中时，我是个成绩优秀的女孩。中考后，我考进了某重点中学——比父亲所在的重点还要重点。别人都说进了这所高中，等于一只脚已踏进了大学的门。 当时，我也是兴奋的。可是，我的成绩很快就垮了---数学测验竟不及格！我的心碎了。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从来没有！忘不了数学老师那带刺的话语，忘不了同学们瞧我的那一种目光，更忘不了初为差生的那种滋味！
从此我变了，变得消沉变得不相信自己变得会想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总之，变得不像我了。
再后来，高一结束了，要分科了。我写信问父亲该读什么？父亲说读理好些。于是，我便毫不踌躇地选择了理科。朋友们都诧异地问我：“你怎么不读文呢？你读文才有优势啊！”我笑笑没有回答，心里说，我不会后悔的。可是，孙老师，我现在后悔了，早就后悔了！选择理科后，我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我不喜欢物理，不喜欢数学，我喜欢的是历史，是文学！可是……
后来的日子是沉重的。在沉得我驮不动的时候，我彻底垮了。我饭不香夜不眠，本来就不很优秀的成绩急剧下降。我完了！我痛感我完了！我哭着跑回家：“爸，我不行了，不行了！”父亲见到我也吓了一跳：这是他的宝贝女儿吗？怎么如此苍白如此憔悴？于是，他便带我到医院检查。医生诊断说我患了中学生流行病——神经衰弱。
于是，我休学了。
如今，我又复学了。置身于新的班级，周围到处是新面孔，我觉得很不舒服，似乎每一张面皮下都藏着魔鬼的嘴脸。
开学初，一些朋友劝我改读文科我毅然地拒绝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父亲，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愿承认我是学不好理才读文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我的成绩是“一般”得不能再“一般”了，可与生俱来的好强却时刻还在我心海里涌动，我愿意将错就错！
可是，再生的阳光也并不盛情。我复学后的成绩也未见好转。前几天数学测验，我没有交卷！现在，我似乎看淡一切，又似乎什么都看得很重。我常想，如果一个人不为脸皮活着，那该是怎样潇洒的一生！然而，造物主偏偏给人造张脸皮。因此我想，为脸皮而活恐怕是永远也改不了啦。
……
学习成绩差的同学烦恼多，学习成绩好的同学也未必愉快，因为选择不当，同样可以使他们失去优势和动力。
湖北省蒲圻市初中毕业生周亚晖来信说：
暑假本来是我们学生最愉快的时候，可是恰恰相反，自从收到高中的录取通知后，我一直陷入苦闷之中。
我是一个农村初中毕业生，学习成绩在班里算上等，还在语、数、外三科比赛中获奖。中考前夕，班主任和别的老师鼓励我考重点高中，我却向往中专，并将报考师范作为第一志愿。
为什么选择师范呢？最重要的是我们农村处于改革的形势下，虽然有些发展，但农民仍不能很快地接受科学知识，甚至产生许多新文盲。这样下去，农村永远不能摆脱贫困。农家子弟的责任感促使我决心当一名教师，为生我养我的故乡尽一份微薄的力量。再说，我也适合当老师。
可是，老师警告我说：“一定要报高中，否则分数高了中专不收！”无奈，我只好改报了自认为考不上的地区重点高中和一所市重点高中。
7月中旬，中考分数线公布，我以608分的成绩居于全市前10名内。这样，尽管今年师范优先录取，我仍然被地区重点高中录取。消息传开后许多人向我父母祝贺，还嚷着要他们请客。可那些人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呢？我一直郁郁寡欢，每天只好借书和音乐解闷。
……
读周亚晖的信，有人也许会得出与他相反的结论。即他考重点高中走考大学之路是对的，应该庆幸而完全不必自责。的确，按他的学习成绩，如果继续努力下去，有可能进人大学之门，并在城里有一份工作。但是，这是否就实现了一个人的价值呢？若进一步说，是否就能达到一个人的极致呢？恐怕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我常常在想，到底什么叫幸福呢？对一个人是幸福的事。对另一个人未必认为是幸福。幸福是一种因人而异的个性体验，是一种真实而深刻的心灵感受。因此，选择的意义即在于此。
据美国的《教育文摘》介绍，面对新时代的冲击，在美国教育领域，为了培养学生适应高技术信息社会的工作和生活的能力，要求学生具有研究能力、思考能力、决策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其中，关于决策能力，美国专家认为，人们期望今天的学生能运用不断增加的信息量和信息源，作出有见地的决策。这就要求学生必须善于以批判的态度对待所获得的信息，能作出有关学术、生活方式、职业等方面的正确决策。这些步骤包括阐明决策的性质，确定可供选择的方案，收集并组织选择所需的数据，分析和比较供选择方案的优劣，作出最明智的选择并对已作出的决策进行分析。
对中国的学生来说，美国人说的那四种能力同样也是需要的。前面引用的几封来信说明了什么呢？用一句话说，叫做选择失误带来不尽的痛苦。
让我们以广西的女高中生韦玲为例，来做一下具体分析吧。按说她的学习基础和学习能力都是不错的，却为何如此惨败呢？首先，在高二分科时，她没有扬长避短选择文科，而轻易顺从父亲的意见，“毫不踌躇地选择了理科。”其次，当她因选择失误而导致崩溃之后，明明是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她却因为虚荣心，“不愿承认我是学不好理才读文的”，又一次走入误区，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套一句俗语，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成功者的身上，无不闪耀着选择的光辉。他们之所以超越常人，与其说是奋斗的结果，不如说是选择的结果。当然，细论起来，选择也是一种奋斗。每个人都有其最佳才能区，也必然有其最差才能区，若舍前而取后，几乎任何一个成功者都将转化为失败者。
许多中学生的失败，其实并非不了解选择的重要，而是缺乏选择的勇气。如韦玲所说：“如果一个人不为脸皮活着，那该是怎样潇洒的一生！然而，造物主偏偏给人造张脸皮。因此我想，为脸皮而活恐怕是永远也改不了的。”这恰恰是悲剧发生的心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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