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感情的漩涡里，最有效的获救方法是自救，别人的帮助不过是一种依托力量。假若，你自己没有信心拯救自己，任何力量都是枉然。
感情是迷人的，以致于明知陷入了不该陷人的漩涡，却难以自拔。于是，来信求救的少男少女特别多。
山西一位女中学生由被男孩子追转为主动思念男孩子，结果连与那位男孩子的一般友谊也失去了，这使她痛苦万分。
她来信说：
我快要得神经病了！他是我两年前的同学。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碰到了一起，谈了许多，仿佛知心朋友一样。后来，他向我求爱，我没答应。他很痛苦，三番五次追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就答应了。其实，当时哪知道爱是什么意思？不过觉得很神秘，很有意思罢了。他对我说他非我不娶，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一直等下去，一直等到我答应。我很迷惑，当时他家吃商品粮，而我家吃农业粮，我总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经过多次的接触，我竟然对他产生了好感，一天不见他，生活就好像缺少点什么似的。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分到了两个学校。他渐渐不理我了，互相见面时他都把头扭向一边。每当这时，我的心里总是很难受，每天都做恶梦，上课脑子也走神。
我们两校距离很近，而他回家又路过我们校门口。每天，我总是暗中迎他来，又目送他去，却一句话也不敢对他说，但我是多么想和他说句话呀！我现在很喜欢他，他却对我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我很想忘掉他，但总忘不掉。我每天都很痛苦，学习成绩很差，睁眼闭眼全是他的影子，无法使自己回到现实中来。我看书上的宇，字全变成了他的名字，读也读不完，翻也翻不尽。有时，我很想找他坦白这一切，但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志气。
……
这位女生实在是太痴情了。在中国农村，一向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封建传统，包括恋爱的过程，往往也能表现出这一传统的影响。从性心理反应角度讲，女子的反应缓慢而持久，男子的反应则迅速而短暂，这在成年男女恋爱婚姻生活中已充分体现。这位农村女中学生也许有一种忠贞心理，因此遭了冷落之后也不忘旧情，一心盼着那位男生回心转意。
其实，易变性正是中学生情感发展的突出特点。中学时代谈恋爱，十之八九要失败，正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呢？中学时代正是变化急剧的时代，这变化包括了生理、心理、观念、兴趣等等。也许，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为另外一个人了。这并不能归结为不守诺言，对爱情不忠，因为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年龄。所以，中学时代既不要对别人轻易说“爱”，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表示的“爱”，这“爱”大多数是一种梦话——一种真心与激情迸发出来的一般不可靠的梦话。认清了这一点，何必为其死去活来呢？倒是友谊比拔高的“爱”更加珍贵和动人，将来也更加难忘。
中学生谈恋爱容易把异性偶像化，一旦清醒过来，便倍感失望，这实质是一种盲目爱中的近视现象。四川一位女中学生的经历正是如此。
她来信说：
还得从初二讲起。本来，我的心我的生活很平静，可是，他的到来犹如一块石头打破了我的心湖的宁静，从此，就有另外一颗心与我的心一起跳动……
他自幼失去了母亲。也许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学习成绩不好。但他长得帅，大家都叫他“刘德华”（香港歌星），所以，引得好多女孩喜欢他。
不知哪一天，荒唐的我问起他的母亲。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不该去刺伤他的心。他对此报以苦笑，深沉的眸子罩上一层阴影。许久，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很多人都因为我母亲早逝而怜悯我，可我不需要这种施舍。母爱对于我已经很遥远，命运给我的苦果，我必须自己吞下。”当时，我很受感动。接着，他的解释又消除了我以前对他的误解，原来，他并不是我认为的“花花公子”，他心中渴望友谊。
随着接触的增多，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我常凝神听他讲笑话和故事，他也认真听我讲解习题。那段时光，是我活得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人言可畏。班上谣言四起。说我如何如何“追求”他。我在教室外边哭了。外面正飘着小雪，世界一片白茫茫。他走近了。透过迷溕的泪水，我看见他正凝视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头一次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站在雪地上，身穿乳白色的防寒服。我突然觉得他很美、很美……就从此开始，我陷入了那夹杂着爱和喜欢、爱情和友情的朦胧的世界。我对天发誓：我的心只属于他，我将永生永世喜欢他。我还疯狂地为他写诗。同时，我也变得敏感、自私，只要他对我稍有冷落，我就觉得自己没有活头了，只要她同别的女孩一起谈笑，我心中便泛起酸味…… 然而，时间长了，我渐渐发现自己心中的偶像根本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他有许多使我讨厌的缺点：自卑，但只要有一点成绩便围空一切；特别“假”，十足的女孩气，没有男子汉气质，却凡事想引人注目，软弱，毫无主见等等。当我察觉了这些，我开始有了一种失落感，我的精神支柱整个儿垮了。后来，我写了一封绝情信给他，这个故事便结束了。
如今，我已是一个初三的学生了，紧张的学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偶尔想到往事，我也只能苦笑。我和他依旧同班，却不说一句话，有的只是难言的尴尬和逃避。过去一段情，我已把它埋葬在记忆的最深处……
从来信中看，这位女生不过十四、五岁，这段经历自然是难忘的。其实，这个故事一开始就过于浪漫和诗化了，说穿了它不是爱而是对美的向往。爱也是一种对美的向往。但对美的向往却不一定是爱。他与她站在雪地里含泪凝望的那一幕的确美丽动人，这种浪漫情调尤其让女孩子心醉。于是，她有了“异样的感觉”，以为是爱的开始。这实质上是一种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即外界压力促使他俩亲密，使其确信自己的恋人角色。许多中学生所谓的“爱情”，都是一种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假若，外界宽松一些，他们也许走不到恋爱的地步，至少不会那么快，那么强烈。
我们可以将中学生的这种情感，姑且称之为“想象式恋爱”即这种恋爱中的想象成分大于实际成分，而想象的结果往往把对方偶像化，生活毕竟不能完全靠想象，所以，“想象式恋爱”便没有发展下去的坚实基础，必定会走向碰壁的。每个中学生都在成长中。成长意味着希望，但成长的过程未必美丽，有时甚至是丑陋的。譬如，那位男生的种种弱点，正是成长面临的课题，每个少男少女都不例外。 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女生从“想象式恋爱”中挣脱了出来，自己拯救了自己。应当说，她是很有勇气的，也是很明智的。因为在情感的漩涡之中，最有效的获救方法是自救，别人的帮助不过是一种依托力量。
从成长的角度分析，经受一次或几次“想象式恋爱”，只要处理得当是无害的，甚至可以变得成熟一些。因此，完全不必过度审判自己，也不必苛求于别人，从从容容走自己的路最好。
中学生欲从“想象式恋爱”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最难处理的问题大该首推如何“分手”，因为他们脆弱的心不敢面对严酷的现实。
甘肃一位初二女生来信说：
不知怎么搞的，一到初中，少男少女之间便萌发出一种特别的感情。开始，看到周围一些女生坠入情网，我还蔑视她们，为自己的清高超脱骄傲。可到了初二，我的心也起了变化，乐于接近男孩子，崇拜“小虎队”那些潇洒的男孩。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外校一位男孩子，他比我大两岁，待我也很好。
起初，我对他还怀有戒心，尽管他愿对我说心里话，我却从不吐露心里的秘密。但是，经过多日的交往，我发现了他许多令人骄傲的优点，开始对他信任起来，与他在一起还有一种安全感。从那以后，我孤傲、冷漠的性格渐渐改变了，变得活泼热情。我感到了生活的意义，并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友情的可贵。
但是，这种情是不被社会公认，不被大人们接受，不被老师所理解的。他们说这是一种爱情，而我则认为这是一种比友情更加神圣的一种情一种生活的动力。可没有不散的席。虽说我俩之问的感情一直很好，但在父母和老师的压力之下，我们还是分手了。
分手是我先提出来的。当我提出与他断时，他痛苦极了，流泪了，他说以前的生活很孤独，很失意，自认识我之后开始快乐了，恳求我再考虑考虑。但我还是狠心与他断了。他恨我了，说再也不愿见到我。其实，我何尝不想与他好下去呢？何尝想伤害他呢？可我也是出于无奈啊！自与他分手之后，我几乎整日生活在恍惚与沉沦之中，成天痴痴迷迷，不知在想些什么，学习成绩不断下降。而他呢，心情糟透了，上酒吧喝酒喝多了，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住进了医院。据说，他昏迷的时候，口中一直念着我的名字。我好后悔，后悔当初太轻率，一念之差导致了这么痛苦的后果。
您说，我与他分手到底是对还是错？我该不该去看他？快开学了，我不想继续沉沦下去了，因为我也有自己的抱负与理想，我想重新振作起来，但却不知该怎样去做……
江西一位高二女生为了从感情的漩涡中挣脱出来，甚至不惜以牺牲前途为代价。
她说：
16岁，复杂的我自找了一份复杂的情。本可以没这种麻烦了，可好奇的我却按捺不住，过早地品尝了这枚青果。现在发现除了甜，更多的是苦涩。那时，几乎每天都在家长、老师、同学的冷眼和责怪声中喘息，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场。现在回想起来，心头都酸溜溜的。
高二分文理科时，众口一致劝我进文科班，但为了逃避他们及班主任，我硬是与教导主任磨了三天，争取进了每日上课看不见他的理科班。为此，我得付出把不及格的物理成绩至少提高到70多分的辛苦。这一切都是自找的，也许会害我一辈子，但我一时错了，却不想一辈子错。也许，我会因选错科而考不上大学，可这总比每日与他同处于一间教室，听他说笑，看他的一举一动好得多，因为我实在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女孩。暑假，我终于下狠心和这段历史说“再见”，终于和他说“过去是场梦，现在就让它醒来。”
……
中学生的情感具有冲动性、易变性、模糊性和脆弱性等特点。他们冲动起来，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真经受打击时，又往往变得不堪一击，似乎天昏地暗走在绝路上。
那么，作为一名被感情困惑的中学生，应怎样走出困境呢让我们来欣赏一下孙云晓的作品吧，他在《16岁的思索》一书中，以电影《失踪的女中学生》女主角扮演者刘禹自述的方式，对这一难题做了巧妙的回答。书中写道（刘禹自述）：
我始终认为，真正的早恋是美好的，纯洁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时候的感情一点杂念也没有。不看家庭贫富，也不计学历高低，就是喜欢一个人。多么浪漫啊！现实却是严峻的。早恋一般都以失败告终。因为长大了，一方面会发觉自己过去的选择有失偏颇，另一方面原先的朋友会发生变化，而自己也可能碰上更有魅力的男子汉。怎么办？一个人谈朋友太多了，感情怎么可能还那么纯呢？所以，早恋好比一颗包着甜皮的苦果。
前些时候，我们的林林小姐被人“爱”上了，但她的处理方法，我挺欣赏。
上面说过，林林很漂亮。女孩子太漂亮了，麻烦也多。有个高中生拼命追她。林林呢，生气了，请我们几个“哥们”帮忙。我们就受命去奚落那位求爱者。谁知，那位求爱者毫不气馁，公然声明：“一点不错，我爱林林。请转告她，我想和她本人好好谈谈。”
林林知道后，心一横：“谈就谈看他能说什么。”两人见面了，气氛冷得像结了冰。那个男生说：“林林，我真心喜欢你。”林林答：“可我不喜欢你。”那男生不灰心，说：“我并不想现在打扰你，只想让你知道我这片心。我一定发愤学习，十年后再来见你。”林林没想到，他是这样严肃认真，倒有些不安，语气也缓和下来：“十年后，你知道我在哪儿？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在哪儿，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那位男生坚决地说。林林被感动了，但她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说：“谢谢你对我的好意，可我不能欺骗你。我不爱你。请原谅。”那位男生绝望了，临分手提出一个请求：“我不会勉强你的，但请送我一张你的照片作纪念，好吗？”林林犹豫了一下，回答：“既然咱们成不了那种关系，送照片有害无益，还是做个朋友。再见吧。”他俩的事就这样私了了。
我觉得，这两个人对爱情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爱就是爱，决不畏畏缩缩；不爱就是不爱，决不勉勉强强。另外，这种事私了比公了好。借助某种势力压人是最不明智的。
我也知道另外一对“恋人”的情况，互相喜欢了一段时间，又互相不喜欢了。可是，谁也不好意思说破，照旧勉勉强强在一起。多可悲啊！我敢断定，假若他们将来凑凑合合结合在一起，这世上便多了一个不幸的家庭。因为，不幸的种子既已埋下，终究会生根、发芽的。可惜，人们只对悲剧给予关注，而对悲剧是怎么酿成的不屑一顾。这不也是个悲剧么？
在一些家长和老师的眼里，中学生似乎在爱情方面越傻越好，这是一种愚昧的心理。我知道有个很本份的女孩子，碰到有人求爱，吓得不知所措，连上街都不敢了。这样的女孩子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中学生里不会有人欣赏她。
教训太多了：可以说，谈恋爱的中学生都是傻的。不懂爱情也在乱爱的人更加不幸。但我认为，中学生应该懂得爱情，也应该经受住早恋的挑战。不是想当强者么？这方面强也是非常重要的。
……
刘禹的自述反映了大都市少女一种较为开放的心态，值得同龄人深思。譬如，她认为中学生应该懂得爱情，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也应成为强者，像林林那样挣脱困扰。中学时代的确不宜谈恋爱，因为此阶段的少男少女本来就生活得很紧张，并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他们实在无力既完成学业又接受爱情的冲击。像江西那位女高中生，为逃避求爱的男生，宁肯冒考不上大学的危险，这恰恰是一时安宁而可能终生懊悔的选择，损失未免太大。林林的做法之所以受人赞赏，在于她敢于面对现实，以主动的姿态明朗地解决难题，并且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迅速摆脱极可能出现的麻烦。当然，拒绝异性同学的求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痛苦，但是只要你本身是清醒坚定的，只要你对求爱者是尊重的爱护的，这暂时的痛苦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我们一向主张，在中学时代，友谊比爱情更珍贵，也更加可靠。从长远一些考虑，异性之爱若无深厚的友谊做基础，是不可想象的，而友谊关系最适合中学生的人际关系水平。只有这样，才会活得轻松起来，并渐渐地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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