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除隐患,责任在成人世界
孙云晓
近日忙于主编新一期《少年儿童研究》杂志,谢绝了许多约稿。但是,我却欣然接受了《家教周刊》的约稿。为什么呢?一是该刊编辑曾多次来信来电约稿,我有负债之感;二是对于《家教周刊》我有话要说。
读过一些《家教周刊》,知道江苏朋友在讨论《较量》之时,常常谈到自信的问题。譬如,一位女中学生讲他们如何艰忍拼搏,在接待活动中胜过了日本中学生。再譬如,另一位女中学生则直言批评,我为什么不能对中国中学生有点信心等等。
说实话,看了这两位女中学生的文章,我内心里颇受感动。我相信她们讲的都是真话,都有一颗炽热的爱国心。这正是我所盼望的。我写《夏令营中的较量》(简称《较量》)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国人与社会:在危机面前,切莫昏昏然。《较量》问世,一石激起千重浪,那么多人为之奔走呼号,那么多学校和社会团体纷纷行动。南京的“树人行动”便是一例。凡此种种,虽然是杯水车薪,毕竟让人们看到了希望。一个行动胜过
一打纲领。自然,这行动并非盲目的行动。
在这里,我想着重谈谈自信的问题。
中日两国同为黄色人种,机会均等。我并不认为中国孩子不如日本孩子,甚至可以说日本孩子比中国孩子难教育。由于几乎成了世界头号富国,日本孩子的享乐主义倾向远非中国孩子能比,这不能不说是日本的灾难。然而,去年在内蒙古草原上的那场“较量”,中国孩子与日本孩子相比,又的确暴露出了明显的弱点。这是谁想掩饰都是徒劳的事实。
曾有人为中方营员有没有代表性大做文章。这种指责是不公平的。据我采访获知,前两届中日儿童夏令营,北京分别去了10一15个中小学生,而且是以两所普通小学为主产生的。第一届是北京国家气象局子弟小学出了10人:第二届是北京三里屯小学出了10人。这20名学生是经过学校认真挑选的,总体上比较优秀,怎么没有代表性呢?少量的干部子女在夏令营表现大部分较好或者说相当出色。
问题的要害并不在此,而是在于教育。细心读过《较量》的人会明白,我的笔锋是指向教育指向社会指向成人世界,而决非指向孩子的。即使描述中国的种种弱点,实质也是在描述中国教育的种种弱点,因为教育得失的标志不正是显示在学生身上吗?请看两种教育思想及方法在夏令营中的“较量”吧--
日方:面向社会公开招营员,自费参加,每个孩子交约合7000元人民币的日元;夏令营的内容是吃苦探险,学会生存与合作;夏令营的方法是在科学管理的前提下,放手计孩子锻炼。
中方:夏令营是福利性的,交点钱只是象征性的;夏令营是享乐性的,吃苦也是象征性的;夏令营随处可见对孩子的过度保护。
概括起来讲,日本人的思路指向是:经营型-磨练型-放手型;中国人的思路指向是:福利型-享乐型-保护型。这种教育思想的差异,岂止仅仅表现在夏令营方面呢?这样较量下去,中国孩子怎么可能是日本孩子的对手?
其实,关于中国教育的这一弊端,孩子们看得非常清楚。当第一届中日儿童探险夏令营结束时,谈及中国孩子为什么弱。一位13岁的北京男孩脱口而出:“遗传呗!”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孩子们委屈地说:“不是我们不想干,是不会干,谁教过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试过?”这几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很明显,责任在成人世界。
记得伟人拿破仑曾说过一段极富远见卓识的话:中国是一头沉睡的巨狮,一旦它醒来,整个世界都会被震撼。
依我看来,在如何教育孩子成为现代人和世界人方面,中国也许仍然在“沉睡”中,即使刚刚睁开眼睛也尚未完全清醒。因此,我写《较量》下笔是狠了一些,使它像一根针甚至是一把刀,但它的使命正是为了让“巨狮”完全醒来,发出让世界为之动容的吼声。
总之,我所以写《较量》,正是对中国未来自信的表现,正是对中国有能力消除自身隐患的信心。同时,我们决非狭隘的民族主义者。用辩证的观点看问题,与日本“较量”便是与日本友好,对中国未来负责便是对世界未来负责。
返回头来,我想再与那两位女中学生讲几句话。请问,你们对今日中国教育之现状满意吗?我想,你们恐怕不会认同这样的观点:即认为今日中国教育是“空前良好教育(包括德智体美)”。
亲爱的中小学生朋友,中国未来的希望在于你们的自强不息,在于应试教育改变为素质教育。而当这两者结为密不可分的一体时,便是“巨狮”扬威于世界之时。我对此充满信心。
原载1994年8月5日江苏《家教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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