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人的世界寻找答案
——关于《夏令营中的较量》风波的对话
陈心宇
本报今年1月围绕《夏令营中的较量》(以下简称《较量》)一文,展开《未来忧思—一我们的孩子缺了什么?》的公众讨论以来,在所有关心下一代健康成长的人们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然而,最近一场风波却使许多人感到茫然。3月5日,《北京青年报·青年周末》发表了一篇题为《杜撰的“较量”,所谓日本孩子打败中国孩子的神话》的文章(以下简称《杜撰》。3月16日,《中国教育报》刊登《较量》一文作者孙云晓的文章《并非杜撰,也并非神话》),列举一系列事实,并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此事再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本报记者近日与《较量》一文作者孙云晓,首先刊发《较量》一文的广东《黄金时代》杂志社责任编辑陈锐军,就这场风波展开了一次对话。
记者:《较量》一文深深地触及了一个公众关心的重大主题——我们今天该如何教育孩子。这个话题对于只有一个子女的城市家庭,针对性尤为鲜明。我们已经看到,关于如何培养下一代的社会讨论,正引发出一系列正面的、有益于孩子们健康成长的社会效应。但近来关干此文掀起的风波,又使人们觉得扑朔迷离,莫衷一是。作为《较量》一文的作者,你此刻成了一个真正的新闻人物,你怎么看这件事?
孙云晓:对一篇文章见仁见智,这是很正常的。我欢迎同行提出不同意见,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都必须遵循新闻真实性的原则,任何没有经过认真采访核实的报道,对广大读者都是不负责任的。《较量》一文所述之事发生在1992年夏,那是第二次中日夏令营活动。其实,早在1991年第一次中日夏令营活动举办时,我们的孩子暴露的弱点通过事后采访已引起我的注意。1992年的夏令营我虽然没去成,但我采访了中方领队、带队老师和小营员等们多人,据此写了一篇《夏令营史上的一场变革》,发表在《少年儿童研究》杂志上。
陈锐军:对当前少年儿童尤其是城市独生子女身上表现出来的弱点,我们也早有注意。怎样才能引起人们对下一代健康成长的关心,我觉得是个很有意义的题目。所以,去年3月在北京得知孙云晓你采访了中日夏令营,我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发表这篇文章。《较量》一文引起这么轰动、持久的社会反响,我们真有点始料不及。
孙云晓:关心青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是我们每个人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在这件事情上,新闻媒介做了大量有益的舆论引导,营造了一个关心孩子成长的社会氛围。
记者:家庭、学校、社会如此关注《较量》一文,正好说明文中列举的孩子们身上的弱点,其实早已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少读者来信还列举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诸般现象。我们理应正视这些现象,如果人们对这一切已熟视无睹、见怪不怪、麻木不仁,这种隐患才是最可怕的。
孙云晓:在中日夏令营中,中国孩子暴露的弱点并不是偶然的。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研究所和中国少年报社曾花两年时间进行了“大众传媒与城市儿童道德发展”的大规模科学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在道德得分中,中国城市儿童少年的独立性得分最低,体育锻炼次之,而且突出地存在着懒惰、懦弱、自私等道德缺陷。
陈锐军:遗憾的是,现在有些人有种奇怪的心态,一方面,孩子的弱点他们很清楚,也觉得很难受,但另一方面,当有人指出孩子的不是时,他又接受不了,甚至站出来为孩子护短。
记者:面对成长中的少年儿童,我们固然应该作出正确、中肯的评价。但在肯定其优点时,千万不能忽视了他们身上显而易见的缺点,更不能以此为由替孩子掩饰、护短,这样只会助长孩子的不足。其实,说到底这是一个民族教育观的问题。危言逆耳,但敢于正视隐患,才有根除隐患的可能。
孙云晓;我们所说的“较量”,并不是一场球赛那么简单。它实质上是不同教育思想甚至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一场碰撞。“夏令营中的较量”与其说暴露了中国孩子的弱点,不如说暴露了中国教育的弱点。我们的夏令营福利化、贵族化、娱乐化,而日本人则把夏令营作为一个锻炼生存能力、亲近大自然的绝好机会;我们的家长对孩子搂着护着,而日本家长却放手让孩子去经风雨、见世面,这就是差异。
陈锐军:参加夏令营的中日孩子并不能说都科学地代表了两国孩子的整体水平,况且,《较量》一文也并非要全面地总结这次夏令营。我认为《较量》一文最可贵的是用事实表达了一种忧患意识。众所周知,这种隐患已是客观存在,有目共睹。
孙云晓:由于《杜撰》一文的出现,很可能引发出一场新的论争,这并不是坏事。因为这一论争涉及的内容重大而且丰富。正如国家教委一位领导同志所说的,这也许可以说是一次人们“精神上的草原探险”。我只希望,不要再给孩子们增添压力了。既然主要责任在成人,那就在成人世界里寻找答案与对策吧。我们的讨论应走出夏令营,走出草原,走向未来。
原载1994年3月28日《羊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