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触及了什么？

——与《较量》作者孙云晓一席谈

湘子

　　《夏令营中的较量》（以下简称《较量》）一文，曾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中国教育报》、《人民日报》等众多新闻媒介都围绕该文辟设专栏展开讨论。不久前，在江苏少儿社《少年文艺》杂志组织的海南岛笔会上，笔者见到了《较量》的作者——少年报告文学作家孙云晓先生，并就《较量》争论所触及的问题进行了交谈。

　　问：《较量》一文为何引发一场这样大的争论？你认为引起争论的关键何在？

　　孙云晓：《较量》一文之所以成为人们讨论的热点，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即如何看待和评价中国教育。有些人认为中国教育的现状是好的，值得乐观，而我在文章中，通过夏令营里中日少年的不同表现，得出了中国教育存在着严重危机感的结论，这使得一些人不能接受。这种不能接受，反映了当前一些人在世纪末对中国教育的认识和评价的态度，实质上，这场争论是对中国教育现状的认识和评价上的不同观点的碰撞。

　　问；有人撰文否定《较量》内容上的真实性，你如何看待？

　　孙云晓：作为一种辩论，要批驳你的观点，首先便否定你所写的缺乏真实性，这实在是一种太惯常的做法。我所写的都是经过采访的，我对参与探险夏令营的营员、队长都有全面深入的调查。但我忽略了一点：没有采访这次活动的主办单位，因此文中出现了一些纰漏，譬如营员实际是背11千克步行30千米，我在文中写成背20千克行走50千米。这就授人以柄，凭此否定整篇文章的真实性。对此，我在3月份的《中国教育报》发表了长文予以辩正。当然，这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即采访要彻底全面，这一点对所有记者也是有教训意义的。另一个 教训是，文中的批评对象最好不要点名，他们毕竟是一些孩子，而且有的孩子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弱了很快又改正了，点了名使他承受着非同一般的心理负担。我始终认为锐气是报告文学的生命之气。我想自己以后不会减少锋芒，但会处理得高明一点。

　　问：我注意到，作为一种横向比较研究，有人认为你仅仅通过一次夏令营中的表现差异，来做中国孩子与日本孩子能力优劣的比较，太偏颇了。你对此怎么看？

　　孙云晓：与其说中国孩子不如日本孩子，不如说中国的教育某些方面不如日本的教育。当代中国孩子的现状就是当代中国教育的现状。有些人以为一说中国不如外国便是作者创作动机不纯，但客观存在是摆着的。还在1950年，日本就动用非常紧张的资金给孩子加餐，每天喝一杯牛奶。当时邱吉尔听说后评论道：没有什么比把一杯牛奶送到孩子嘴里更重要的了。有人曾说，一杯牛奶兴旺了一个民族。我们由此看到的是日本民族对教育的高度重视。1994年的中国孩子每天能喝上一杯牛奶的有多少呢？现在中国 7～17岁的孩子身高、胸围和腰围都不如日本的同龄孩子，很可以说明问题。日本不仅仅从教育投入上重视，在教育思想和方法上也有许多好的方面。譬如他们非常重视野外文化教育，让孩子吃苦，自立自强。中国目前的应试教育，使得中国孩子是世界上课时最长、课程最深的承受者，很不利于他们身心的健康成长。我最近写了一篇关于从国外回来的孩子的报告文学。文中小女孩苏进是1993年全国十佳少年，她在国外生活和学习，回国时不懂汉语，但很快攻克汉语关，发展很全面。苏进是个胜利者，但绝对不同于目前温室里捧出的小明星，可以说她是心理素质上的胜利。而应试教育恰恰忽略素质培养，注重的是分数。因此教育面临的任务和使命是重大的。

　　问：你认为围绕《较量》的这场讨论，其影响和意义何在？

　　孙云晓：首先就社会影响来说，这场争论触及了全社会对教育危机感的深层次认识问题——并不是说以前没有，而是说通过讨论，这种危机感由教育界扩大到全社会。危机感必然会带来新的对策，这是有积极意义的。对我个人来说，这一回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即儿童的问题，是社会的、民族的、世界性的问题。我以前写过4部长篇儿童小说和好几本少儿报告文学，而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对有关儿童问题的研究。目前我担任《少年儿童研究》杂志的主编，我和这份刊物对以下这些问题会作一些探讨和研究：一是从比较的角度来研究中国教育和国外教育的差异；二是从成年人来研究儿童；三是独生子女的教育；四是青春期教育和儿童时期的性教育。我想这些问题对当代青少年的成长是至关重要的，希望有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支持和参与。

　　 原载1994年10月8日《湖南教育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