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的决定

孙云晓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一位手持无线电报话器的中年人皱紧了双眉。

　　他是石棉县的县长，也是现场救火的总指挥。此刻，他最清楚形势的严重：风越刮越猛，火越烧越凶，救火力量本来就不足，天却黑下来了。如果，今晚上控制不住火势，那损失将难以预料。可是，眼下还有一件事更让他忧心如焚！

　　从下午上山起，他发现这支自发组成的扑火大军中，有老人、有妇女，还有不少中小学生。对于他们的高尚行为，他是深受感动的。谁不知大火无情呢？他们却毫不犹豫地离开温暖的家，一步步爬上这高高的山峰与烈火火搏斗，竭力保护国家的森林。尤其那些中小学生，年纪虽小，身体虽弱，那股奋勇劲儿却一点不比大人弱。但是，他比竟是一县之长啊，既要对森林负责，更要对人民的生命负责！于是，他发布指示，劝老人、妇女和中小学生下山去，可没人听从劝告：山上火势又大又凶，正需要人呐，谁肯顺从地离开呢？

　　一个多月以前，国务院颁布的《森林防火条例》中明确规定：

　　“扑救森林火灾不得动员残疾人员、孕妇和儿童参加。”作为一个在林区工作多年的地方干部，他非常赞成国务院的这项规定，所以，尽管火场需要大量的救火队员，他也没有动员中小学生上山。血的教训早就证明：少年儿童上山救火是不能提倡的，因为他们力所不及，又不善于保护自己，很容易赞成不必要的牺牲。

　　现在，县长决定发布一项最坚决的命令，他举起了无线电报话器，对着灵敏度很高的话筒，大声说：

　　“各处的防火队队长请注意，为避免天黑发生意外，请把所有在山上的中小学生、老人和妇女一律用汽车送下山去，任何人都不准违抗这项命令！”
　　一会儿，附近的一位防火队长跑来了，为难地说：

　　“那边有3个中学生，说什么也不肯下山，这该怎么办呢？”

　　那3个中学生正是赖宁、朱军和王涛，他们发了誓，不把那片火焰扑灭，哪儿也不去！所以，防火队长劝了好一阵子，也等于白磨嘴皮子。

　　县长一听这话，立刻大怒：

　　“这几个孩子都劝不动，你是混饭吃的吗？你就是用绳子绑也得把他们绑下山去！”

　　“可这林子……”

　　县长见这位防火队长一心在扑火上，干脆告诉他说：

　　“就是这片林子全烧光了，也不能让孩子发生任何危险！”

　　防火队长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猛一点头，执行命令去了。

　　于是，不必解释，也不用商量，赖宁、朱军、王涛和其他中小学生，被强行推上了一辆拉货的大汽车。一位摄影爱好者望着这群可爱的孩子，按动了照相机的快门，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折的竟会是赖宁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瘦瘦的戴着近视镜的赖宁，站在靠近车头的栏杆中间，正激动地与伙伴们谈论着什么。

　　红脸司机探上头来嚷道：

　　“全都坐下，我要开车啦！”

　　他忽然认出了赖宁，惊叫：

　　“好小子！你还在山上呐？挺勇敢嘛！”

　　赖宁骄傲地耸了耸肩膀。汽车开动了，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地做螺旋式下行。

　　连续4个小时的搏斗，体质虚弱的赖宁又饥又渴，此刻疲惫到极点。随着汽车向山下开去，他开始想起病中的妈妈和爸爸，想起妹妹：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告诉他们一声好，他们一定在焦急地等我回来呐。妈妈保准给我留着好吃的饭菜。多香的饭菜呀，我会吃下3大碗的，让他们吃一惊。想到这儿，他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不过一会儿，他的神情又严肃起来：回到我的小客厅里，我要好好写一写，扑火中有多少感人的事呐！可也要深刻地剖析一下，我们的灭火手段为什么如此落后？除了少量的风力灭火机外，那么多人只能用松枝扑火呀！能不能想出更有效的灭火办法呢？

　　汽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在一个有房屋的地方停了下来。红脸司机又探上头来嚷道：

　　“我给汽车加点火，你们别乱跑哇！”

　　他提着水桶跳下车，朝房屋里走去。

　　一个“水”字，对干渴的孩子充满了诱惑力。赖宁招呼朱军和王涛说：
　　“走，咱们也去喝个痛快！”

　　果然，他们每人都喝了满满一大杯水，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车上。王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

　　“唉，今晚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看不成了，《再向虎山行》也晚啦！”

　　这两个电视节目，赖宁也很喜欢看，但他风趣地安慰好朋友说：

　　“看不成《再向虎山行》，我们就再向火山行哇！”

　　一句话把伙伴们全逗乐了。

　　说来也巧，刚说完再向火同行，真有一片大火腾地扑窜上来。贪婪的火舌舔着南坡上的大片松林，顿时又是一片火海。赖宁立刻精神抖擞起来，他一翻身跳下了车，实践“再向火山行”的诺言去了。朱军和王涛也勇敢地冲了过去。背后传来红脸司机的呼唤，那声音里带着恳求：

　　“同学们，快回来---”

　　3个小勇士谁也没有回头。

　　就像迎接火魔的挑战一样，赖宁以他永不服输的性格，镇静地走进了火海。他拾起一根粗大的树枝，用双手举着，一次又一次朝狂跳的火苗打去。朱军和王涛在他的周围，以同样的方式战斗着。

　　漆黑的夜幕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