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把火魔降服不可

孙云晓

　　“赖宁，楼顶玻璃上的3个洞是你打的吧？”

　　妈妈刚从楼顶晾衣服下来，马上就料定这是儿子的“杰作”。赖宁正在小客厅琢磨那块铝片的事，回答妈妈说：

　　“对，是我为试验火药枪打的。”

　　听这口气还挺应该似的，妈妈严肃起来：

　　“宿舍的玻璃窗是公共财产，能随意打坏吗？”

　　“我---”

　　赖宁这才醒悟过来，脸微微红了，说：

　　“妈妈，我错了。”

　　“错了怎么办呐？”

　　妈妈一步不让地追问。赖宁默默地走到写字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仅存的20元钱交给妈妈，惭愧地说：

　　“妈妈，麻烦您替我照价赔偿吧！”

　　转眼开学了，赖宁开始了初二年级的第二学期的紧张学习。不过，由于基础扎实，思路开阔，他不但不感到吃力，反而愈来愈显出了自己的优势和后劲。所以，他仍然有精力进行各种探索。

　　1988年3月13日静悄悄地来临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昨天下午，赖宁率他的金龙探险队上山，又采到了一些水晶和云母等矿石。可因为贪心，跑的山路太多，真累惨啦。所以，星期天，他便只好呆在家里一边休息一边看书写作业。

　　下午的时候，大渡河宽阔的峡谷开始鼓动荡起罕见的狂风，听声音如千军万马冲杀过来一般。接着，天空骤然阴暗下来，给人一种巨大的压抑感。
　　爸爸病了好几天，挣扎着绘了半天水电站图纸，又病倒在床上。妈妈因为头痛，也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外婆几天前去了雅安的舅舅家。于是，只好由赖宁兄妹俩照顾爸爸妈妈了。

　　约莫3点多钟，赖宁写完了最后一门作业。他站起来扩了扩胸，去里屋看了看爸爸妈妈，见妈妈还醒着，轻轻地造近妈妈说：

　　“妈，我下楼解个手。”

　　妈妈费力地睁开眼睛，嘱咐道：

　　“外边风大，别走远了啊！”

　　赖宁答应着，走下楼来，一眼便瞧见了滚滚的浓烟和冲天的火焰。啊呀，海子山和鸡公山起火了！他的心里猛地一抖，立刻惦记起那3500亩珍贵的森林和电视卫星地面接收站是否会被烧毁，还有如同烈火性炸药库一样危险的大油库，会不会引起爆炸呢？这么一想，赖宁再也呆不住了。本来，他想马上跑回家，对爸爸妈妈说一声的，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向山上飞扑而去，多耽误一分一秒都会有十倍甚至百倍的危险呐！所以，他跳上自行车，如离弦的箭一般，朝最近的鸡公山飞去。

　　公路上，一辆辆消防车呼啸而过。一群群自动上山扑火的人们，全都神色严峻、脚步匆匆。赖宁紧追着消防车，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前进。与周围的成年人相比，他显得那么瘦小单薄。有谁来通知他吗？没有；有谁来动员他呢？更不会有。可在赖宁心里，却早把保护森林当成自己神圣的职责，早在小学期间，他就3次上山扑火。如今，自己是一名中学生了，又是一个探险队长，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夺走森林而无动于衷呢？怎么可能让大兴安岭的悲剧在我们的家乡重演呢？

　　他骑车转到县人民医院背后，把车子一扔，从一条熟悉的小道上山了。呛人的黑色烟雾四处弥漫着，迫使赖宁不时要擦擦眼镜。他捡起一根断落的松枝，一边打着火一边前进，因为电视卫星地面接收站在鸡公山顶上。
　　“赖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原来是朱军。赖宁从松林中钻出来，快活地说：
　　“哈哈，咱们是老战友啦！”

　　在小学期间的3次扑火中，他俩都是并肩战斗的。这次又在火场重逢，彼此格外亲热。他们勇猛地朝一个个火堆扑去，用松枝奋力拍打着昂头翘首的火苗。等他们攀上山顶，看到默默的火已被扑灭，而电视卫星地面接收站安然无损，兴奋地跳起来了。这是第一个胜利啊！

　　赖宁说：

　　“你知道吗？为建这个接收站，咱们全县人民集资40万元钱呐！”

　　“嘁！我还捐了两块钱呐，你不也捐了吗？”

　　朱军感慨地谈论着。赖宁点点头，猛一抬眼，大声惊叫道：

　　“看呀，海子山的大火连成一片了！”

　　说罢，两个好朋友连跑带滚地下了鸡公山，朝海子山爬去。就在他们累得气喘吁吁时，朱军发现一辆满载防火队员的车开上来，连忙挥手示意。红脸司机停了车，急急火火地嚷道：

　　“小毛孩子捣什么乱呢？”

　　赖宁和朱军顾不上与他争辩，迅速地爬上了车。防火队员倒愉快起来，说：

　　“嗬，咱们有接班人喽！”

　　风越来越大了，呜噜地吼叫着，像是风魔在呼唤火魔。于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两个恶魔狼狈为奸，风速快达每秒十米以上，使火苗高达二、三十米，简直如一群发了疯的火龙腾跃挺进。

　　“停车，开始战斗！”

　　防火队员中响起一个粗哑的严厉声音，大概是队长发出的命令吧。车“嘎吱”一下停了，防火队员抱着风力灭火机纷纷跳下车，冲进火海。赖宁和朱军紧随其后，用松枝迎战肆虐的火魔。灭火机吹起的火炭灰，飘落在他们身上。浓烟熏得他们直流眼泪，咳嗽不止，但他们仍像小勇士一般毫不退缩。

　　“嘿，你俩先来了呀！”

　　王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惊喜地喊道。赖宁开心极了，说：

　　“咱们金龙探险队的人都来了，今天来一个火中探险吧，非把火魔降服不可！”

　　“对，跟火魔拼啦！”

　　朱军也叫嚷着。王涛看看赖宁，提醒说：

　　“你怎么穿着羽绒衣呐？多危险呀！”

　　“来不及换了，豁出去啦！”

　　赖宁脖子一挺，倔劲儿又上来了，说：

　　“没功夫说自豪感了，咱们继续战斗吧！”

　　山的南面坡上有一片被砍伐的树木，因为早已经干透了，经火一烧，便燃起几丈高的火焰，还们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3个小勇士立即朝那里进攻了。忽然，他们发现一位老人在那儿奋战。朱军眼尖，大叫：

　　“马爷爷，我们来啦！”

　　护林员马爷爷转过满是烟灰的脸，怒气咻咻地说：

　　“你们看见了吧，这就是砍伐树木的好处呀！数这儿烧得凶！”

　　见孩子们迎着烈火战斗起来，老人告诫说：

　　“小心呐，孩子们，不要迎着火打，要顺着火打呀！听见了没有？”

　　老人的声音被狂风卷走了。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火光显得越发亮了。

　　森林在绝望中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