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交桥之梦

孙云晓

　　升入初中二年级以后，赖宁变得更忙了。除了学好规定的每一门功课以外，他探索的范围越来越广。

　　同学们开始逐步理解这个有些怪异的学习委员。在他的影响下，班里甚至出现了罕见的探险热。大家纷纷利用课外时间上山入林，采集各种矿石和动植物标本，人人以有最新的发现为荣。

　　一天放学，赖宁骑着自行车匆匆往家赶，公路上，汽车、拖拉机、马车、牛车同行一道，拥挤不堪，尘土飞扬，再加上尖利刺耳的嗽叭声，人们不由得紧锁双眉。一些胆大的年轻人骑自行车如耍杂技一般，从各种车辆的缝隙里钻过来插过去，真是秩序混乱，险象环生。

　　刚开始骑车的时候，赖宁还比较小心，注意遵守交通规则。日子长了，他仗着熟练的骑车技术，也模仿起那些骑飞车的年轻人。这一天，为了早点到家他见后边的车学没开过来，猛一拐把，横穿马路。不料，一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呼啸而至，他只见一道红光逼近，来不及想好采取什么对策，已被撞到了一边。

　　还算幸运，自行车被撞扁了，赖宁却没受什么重伤。他自知理亏，尴尬地立在路旁。

　　“你怎么搞的？不要命啦！”

　　骑摩托车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生气地训了他一顿。赖宁道歉说：
　　“叔叔，对不起，是我违反交通规则了。”

　　中年男人本想大发雷霆，见他很有礼貌，只好挥挥手说道：

　　“走吧，小伙子，再别拿生命开玩笑了！”

　　一场冲突结束了。可是，赖宁却陷入了深思之中。他一边推着坏了的车子吱吱扭扭往家走，一边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就为了抢那几分钟的路，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一个人死于交通事故不是太可悲了吗？因此而断送我的地质探险大业岂不更遗憾了吗？他从自己又想到了众多的行人，想到那一辆辆负重远行的汽车。交通秩序乱，生命不安全，汽车开得慢，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突然，一个潜藏在他意识中的设想跳了出来：我是个中学生了，可以为家乡的公路建设献计献策呀！早在一年多以前去见到立交桥时，他就隐隐约约地萌发了这样的念头，要把家乡建成一座现代化的小镇。今天，被摩托车一撞，原先的欲望立刻变得不可遏止了。

　　从这一天起，一个现代化小城镇公路建设的宏伟蓝图，开始在这个14岁的山区少年的心中酝酿。看电视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介绍国内外公路建设的节目。每天上学放学途中，他留心观察新棉镇公路的现状以及各车流量。此外，他还借来一些有关书刊资料，认真地阅读着。一时间，他似乎变成了一位公路建设专家。

　　李强哥哥兴冲冲地来找他：

　　“赖宁，我准备设计一种电动模型火箭，怎么样，咱们继续合作吧？”

　　“暂时不行，最近我很忙！”

　　赖宁谢绝了。李强哥哥惊奇地问：

　　“你忙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

　　“现代化公路设计。”

　　“公路？公路有什么意思！”

　　见李强哥哥大惑不解的样子，赖宁习惯地耸耸肩，用讥讽的语调说：

　　“交通是城市的血液！高中生还不懂这个吗？”

　　李强哥哥不好意思地辩解说：

　　“我知道交通的重要，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每天从公路上走，就跟你有关系。譬如，交通阻塞啦、交通事故啦等等，你愿意碰上哪一件呢？”

　　“唉呀，你太爱钻牛角尖了！”

　　李强哥哥无可奈何地告辞了。赖宁则继续研究他的公路建设，没有人能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经过充分的准备，赖宁开始具体规划了：

　　“首先将公路加宽，然后将公路分为七栏：最边上两栏是人行道，大约是1米宽；其次的两栏是自行车道，每道2米宽；接下来两栏是给‘杂牌货’预备的，马车、牛车、拖拉机都可以通过，每栏3米宽；中间一栏5米宽，留给汽车。”

　　“每栏之间用白线或隔离墩隔开，隔离墩下面要安放水管，管上钻好喷水眼，冲洗街道就靠它。这样不会看到洒水车扬长而去，人却成了‘落汤鸡’了。最后，还要制定纪律，不能超车；要服从警察的指挥，违者罚款10元以上。”

　　“要建造这样的工程恐怕要花很多钱，但是建成了这样的路，人们可以走路的走路，开车的开车，不会互相干扰。不过这只分开了纵向，没有分开横向，人们和车辆不能总不拐弯呀，怎么办呢？这就要修立交桥。”

　　一写到修立交桥，赖宁心中便漾起诗意。石棉县至今还没有一座立交桥呐。他渴望那犹如五线谱符号中的某些曲线一样，舒展而又艺术地交错铺开条条大路，使那些车辆似滑翔般地飞驶而过。

　　也许是他被立交桥的美丽所迷醉，竟准备每隔20米就修一座立交桥。如果，照此设计方案施工的话，《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该新加一项记录：世界上立交桥密度最大的山区小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石棉县新棉镇。

　　赖宁却充满了自信。他设计的方案最后写道：

　　“如果工程成功的话，比高速公路的经济效益还要可见。这样的公路可供多种车辆同时高速前进，这就是它的优点。”

　　第二天学的时候，赖宁把设计好的方案和图纸，郑重其事地送到了石棉县城建局，那信封上赫然写着：

　　“石棉县城建局局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