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时候
孙云晓
二班的课堂纪律渐渐好转起来,可是,赖宁却为之付出了学生的代价,失去了许多朋友。他像一只失群的孤雁,在寂寞的天空里飞翔着。 往日,如果有一群同学在议论什么,他一到来,一定会更加热闹,爆发出阵阵开怀大笑。可如今,同学们围拢在一起,一见他来,立即变成哑巴一般,像躲避瘟神一样对他敬而远之。
难道,他真是瘟神一样的人吗? 赖宁感到委屈,一种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刘大鹏倒依然春风得意、左右逢源的样子,跟谁都和和气气,跟谁都能谈天说地。赖宁也想与每个人都成为朋友,但却绝对学不来刘大鹏的处世方法。放弃原则去追求友谊,对他是一种更痛苦的折磨。在他的心目中,友谊是珍贵的,但比友谊更珍贵的是真理。 收作业的时候,他走到李悄然桌前,李悄然竟把作业扔在桌子上,对他翻着白眼,仿佛他是个讨小钱的。他心中大怒,恨不得给她把本子撕个粉碎,摔到她的脸上。可他终于克制住了自己。赖宁高傲地昂起了头,像这儿是一片空白一样,看也不看就走了过去,走向另外一位同学。 李悄然本不过耍耍小性儿,抗议一下老同学不讲面子的行为,并没有与他真正断交的狠心。所以当她见赖宁一言不发昂首而过时,倒深感恐惧和不安了。她了解赖宁有宁折不弯的秉性和一颗高傲的心,后悔不该在他孤独的时候让人愈加孤独。再说,她的作业交不上怎么办呢?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悄然悄悄地把作业本放在了赖宁桌上,赖宁却连瞧都不瞧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放学了,赖宁抱一大摞作业向老师办公室走去。李悄然心想:他该不会把我的作业本甩下吧/她不放心地走过去一瞧,天呐!她的作业本果然还在赖宁的桌子上,原封未动。 “好倔的家伙呀!” 李悄然暗暗骂了一句,泪涌了上来。 赖宁交完作业,并没有直接回家,他想到大渡河边蹚一蹚冰凉冰凉的河水,让发烧一样的头脑清醒一些。每次他不顺心的时候,在大渡河边转一转,就会愉快起来。 他昏昏然地走着,大脑如失灵的方向盘。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臭味,定神一看,怎么跑到杀猪场下边的河滩上来了呢?也罢,来了就看一看吧,他过去还不曾来过这里呐。 愈走近河水,强烈的腥臭味儿愈是冲鼻子,里面还带有一些糠皮的味道,真叫人恶心。地上满是一层桔黄色的糠皮,就像木工房里的锯末,走上去极不舒服,仿佛脚板下边满是蠕动的黑蚂蚁群。咬得人既疼又痒。河水灰蒙蒙的,上边漂着一层白晕,还有乱七八糟的猪尿泡、血块和碎肠子。
附近传来一种嘶哑的声音。赖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头儿正在按住一条鱼。那是条一尺半长的大鱼呐,浑身血红,嘴里咬着钩上的猪血块,尾鳍上挂着小半截猪肠子。赖宁厌恶地皱皱眉,用讥讽的口吻说: “晚上能吃沙锅鱼了吧?” 那老头儿眼睛一翻、嘴一撇,说: “从这脏水里钓的鱼,我宁愿吃一条蚂蟥也不吃它。洗干净卖了得了。你这学生娃娃别到这种地方来哟,小心染上二号病呐!” 赖宁一惊,他知道二号病很可怕,忙问: “那您为什么还在这儿钓鱼呢?” “唉,这里鱼多呀!我每天在这儿甩两钩就够卖的了,多少赚点钱就行喽。” 老头儿毫不避讳地说着,转眼又钓上一条大鱼。 赖宁急忙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当走上河堤的时候,他禁不住又停下脚,回头望着,只见河堤的孔道中又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猪血,夹着猪的一些废物,流入碧波滚滚的大渡河。 “救救我们的大渡河吧!” 他在心底痛楚地呼喊着。过去,他真不知道,在他深深喜爱的大渡河边,竟隐藏着这么严重的污染源呐!这样长期污染下去,大渡河不就变成自水河了吗?还有人不顾别人死活钓臭鱼赚钱呢? 吃过晚饭,又看完了新闻联播,赖宁习惯地坐在桌子前,想写下点什么。自进入中学后,他很愿意用笔倾诉内心的感情,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各种烦恼。 今晚上写点什么呢? “赖宁是个怪人!” “什么怪人?简直是神经病!” 一些同学的议论声,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耸了耸肩,打开了带锁的抽屉,取出一个作文本,写下了文章的标题: “我的小传” 他决定给自己写一个小小的传记,如实地写下自己的经历,来一番客观公正的自我评价。 他写道: “我于1973年10月20日在四川石棉县诞生,成了父母最伤脑筋的调皮鬼。虽如此,我却在5岁时才被母亲拖进幼儿园的大门,可是仍不改捣蛋的习惯。” “直到1980年9月1日,我跨进新棉镇小学的大门之后,陋习才有所收敛。在第二学期加入了少先队。于是我认真地学习,识了不少字,也就偷偷地翻开了案头上厚厚的书本,自此就迷上了看书。书籍使我大开眼界,也使我的作文本上有了鲜红的85分,但也使的视力从1.5降至0.3,我戴上了眼镜。” “以后我虽迷着看书,却常为眼睛担忧。好在这时有一部分时间被我用来攀登莽莽大山,征服陡峭的崖壁,进行探险活动。仗着我的命大,好几次我都死里逃生,可我越发喜爱探险。到五年级时,探险已成了我的唯一嗜好。但父母的消息十分灵通,他们常常给我上思想教育课。我父母的反对和我的坚持……”刚写到这里,妈妈过来了,说: “赖宁,快来吃广柑,好甜哟!“ 赖宁赶紧用书盖住了作文本,回答道: “我写完了就来。” 妈妈见儿子慌乱的样子,笑着说: “你藏啥子嘛,我又不看你的。” 的确,爸爸妈妈很尊重儿子,未经赖宁许可,从不翻看他的东西。但赖宁总有些不放心。见妈妈走了,他才接着写下去: “我的性格变得倔强起来。” “那时,我常流鼻血,身体虚弱,但倔强的性格使我努力学习,终于被评为优秀少先队员。可我的眼睛已到了‘视力0.1的’程度。” “虽如此,我还是在1986年9月1日跨入了石棉县中学的大门。我的性格还是老样子,有时我老成稳重,有时又天真幼稚,更有时我癫如疯狂。因此,有些同学说我怪,叫我‘神经病’。可我觉得自己头脑清醒,行为很正常。我懂得:我是中国人的后代,我要为建设一个繁荣富强的祖国时刻准备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舒了一口气,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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