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

孙云晓

　　不知怎么回事，二班的纪律越来越松懈了。

　　除了班主任卢老师的课稍好些外，其他老师来上课的时候，班上经常有“嗡嗡”地说话声。老师不得不敲桌子，讲纪律，可不管用。好像跟大兴安岭那场大火有什么关系似的，大家的心情骚动不安。

　　到了没有老师在场的自习课上，简直比茶馆里还热闹呐。女同学大声谈着台湾女作家琼瑶和三毛，也有的传著名歌星费翔的照片。男同学则大谈梁羽生的武侠小说，还有些同学在谈论戈尔巴乔夫和美国总统里根，宣传委员大鹏谈得唾沫星子乱飞。

　　作为学习委员，赖宁心里十分焦急。不久就该期末考试了，难道同学们不明白吗？这些天，爸爸的客人又多了起来，晚上总占着客厅，使他无法安心写作业。他特别珍惜自习课的时间，可如此吵闹的教室，比他那客厅又强多少呢？也许，这些吵闹的同学在家里的环境太安静了吧？一想到这一点，他甚至有些愤怒了。

　　班长王涛也束手无策。他的素质理论好像被同学们在脑后了，他只能做到洁身自好，使劲儿闷着头读书。

　　赖宁站起来，严肃地说：

　　“请大家自觉一些，教室不是茶馆，不要妨碍别人的学习！”

　　就在他刚一站起来时候，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宁静。当同学们听到他也没宣布什么惊人的消息时，马上便恢复了老样子，甚至吵闹得更凶，好像要补回刚才宁静的损失一样。

　　班主任卢老师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给了学习委员一把“上方宝剑”：

　　“谁再上课讲话，你记下他的名字，由我来亲自处理他们！”

　　赖宁是渴望恢复良好秩序的，但对采用记名字的方法不很赞成：我们都是中学生了，自尊心很强，只服从真理，不惧怕强制，记名字管什么用呢？再说，我像密探一样记同学名字，是个不光彩的角色呀！这些话他没有讲出来，只是疑虑地说：

　　“这样做好吗？”

　　卢老师皱皱眉头，说：

　　“对于不自觉的人，这样做没什么不好。你就大胆负责吧，我会支持你的严格管理！”

　　“大胆负责”和“严格管理”8个字，使赖宁一下子联想到大兴安岭火灾的原因，立刻来了勇气，说：

　　“好吧，我一定大胆负责！”

　　回到教室里，赖宁决定明人不做暗事，他郑重其事的对全班同学宣布说：
　　“为了把咱们班的课堂纪律搞好，从本节课开始，谁如果随便讲话或看课外书，我就记下他的名字，报告给卢老师。请大家好自为之！”

　　说罢，他气昂昂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招儿，开始还挺灵验，因为谁都害怕让班主任卢老师训一顿呀。所以，这一节自习课安安静静。赖宁舒了一口气，有些佩服卢老师的高见了。
　　可是，就跟睡了一夜觉忘记了这道禁令一般，第二天的自习课又乱了套。
　　赖宁恼怒地站起来，说：

　　“咱们是主人，不是奴隶啊！难道非要用鞭子赶着，才能纪律好吗？”
　　一些吵闹惯了的同学，怎么会害怕赖宁呢？他们照样说笑打闹。刘大鹏也在与同学嘁嘁喳喳。赖宁火了，说：

　　“刘大鹏，你是班干部也带头破坏纪律吗？我要先记下带头人的名字啦！”
　　刘大鹏一惊，马上不说话了，担心地望着老同学，这才发现赖宁在看书呢，并没有真记他的名字。他松了口气，冲同学扮个鬼脸，又嘁嘁喳喳起来。

　　赖宁却又一次站了起来，愤怒地说：

　　“刘大鹏，你以为我不敢记名字？我说话算话。刚才我在心里给你记着呢，你既然不自觉，我这就给你记在本子上！”

　　他腾地坐下，唰唰几声，在本子上记下了刘大鹏的名字。课堂上暂时安静下来，几个女生吓得吐了吐舌头。

　　下课的时候，刘大鹏来求赖宁了，一脸可怜巴巴的神情，说：

　　“老同学高抬贵手，我再不破坏纪律还行吗？”

　　“不行！”

　　见赖宁毫不让步，刘大鹏靠近他，低声说：

　　“过些天评三好学生的时候，我让大家投你的票！这个条件免不错了吧？”
　　“呸！”赖宁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一甩手走过错了。

　　仅仅几天时间，赖宁记下16个同学的名字。因此，以冰冷的面孔对待他的同学，也一天天多了起来。同桌赵铁已经不和他讲话了，桌子上划了“三八线”。但是，赖宁是不肯屈服于任何压力的。

　　有一天，他偶尔发现李悄然在课堂上看《邓肯自传》。课间的时候，他走到李悄然桌前，说：

　　“李悄然，请借我一张纸和一枝笔。”

　　“你连纸和笔都没有哇？”

　　李悄然奇怪地问着，一边把纸和笔递给他。忽然，她发现赖宁在写她的名字，惊叫：“怎么记我的名字呀？”

　　“你看《邓肯自传》挺有趣吧？”

　　见被学习委员揭穿，李悄然脸红了，恳求说：

　　“下不为例行吗？求你啦！”

　　“不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副班长岂能例外？”

　　赖宁毫不心软。

　　不久，卢老师在全班批评了李悄然上课看课外书的事情。李悄然羞愧地哭了，因为这是她头一回当众挨卢老师的批评，又是赖宁报告的。

　　李悄然也用冰冷的面孔对赖宁了。赖宁却始终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留心敢违反纪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