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哥哥怎么啦？

孙云晓

　　开学了。同学们纷纷将各自办的手抄报交给了卢老师。经统计发现，在初一两个班的107名同学中，唯有赖宁是一个人办的，而且4个版上的15篇文章，几乎都是他亲自写成的。

　　卢老师表扬了赖宁，并把他的《石头日报》张贴在教室里，供同学们观看和学习。

　　“赖宁，你真偷竹了啦？”

　　课间的时候，李悄然惊讶地问。赖宁坦然地回答：

　　“偷啦！”

　　“偷就偷了吧，干嘛写出来呀？”

　　“丢人吗？”

　　“岂止丢人！评三好学生时你瞧着吧。”

　　“评不上就算了嘛。”

　　“哼，你现在说得轻巧！”

　　李悄然撇着漂亮的嘴巴，嗔怪道。自进中学以来，赖宁没怎么跟她讲过话。说来也怪，他们之间没吵过一次嘴，而且彼此都觉得很友好。可事实上，他们似乎一天天疏远了。赖宁变得不习惯单独女孩子长谈了，因为那会使他感到不对劲儿，远不如跟男孩子在一起痛快。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一时想不清楚。

　　“李强哥哥忙什么呐？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赖宁觉得不该冷淡老同学，问道。

　　没想到，李悄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他上高二啦，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神出鬼没的，谁知他忙些什么！最近，还常常一个人流泪呐。”

　　“受什么冤屈了吗？”

　　赖宁关心起来。一个高二的学生居然会哭，这使他感到不可思议。他还要问一些事情，小课铃响了。

　　半个月过去了。

　　有一天早晨，赖宁来上学的时候，赵铁用非常惊恐的表情，告诉他一个可怕的消息：

　　“李悄然的哥哥自杀啦！”

　　赖宁惊呆了！什么？李强哥哥自杀？这怎么可能呢？他是一个聪明又坚强的人呐，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可是，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都很害怕的样子。教室里，唯有李悄然的位子空着，像在证明眼前一切是真实的。
　　卢老师脸色忧郁地走进教室，显然她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赖宁走过去，结结巴巴地问：

　　“李强……是真的吗？”

　　卢老师慢慢地说：

　　“自杀是真的，可他被抢救过来了，正在医院里治疗呐。咳！”

　　“可是，为什么呀？”

　　赖宁不解地问。卢老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天，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就使赖宁和同学们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本班的女生杨波经常到李悄然家玩。时间长了，李强就喜欢杨波了，教她做东西，还请她和妹妹一起去看电影。有一天，杨波又来找李悄然，可李悄然洗澡去了，只有李强在家。他请杨波进来，突然拥抱了杨波，还亲了她，说：“我爱你！”这杨波也喜欢跟李强在一起。从此，他们经常悄悄约会。结果，有一次被杨波的爸爸发现了，揍了女儿一顿，骂李强是“流氓”，还说要把他送进公安局呐！李强又羞又急，就服毒自杀了……
　　听着这个离奇的故事，赖宁像听天方夜谭一般。但他更加震惊的是，这故事中的女主角竟是他的同班同学！天呐，杨波还是个小姑娘呀，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李强哥哥为她自杀呢？

　　杨波也没来上学。

　　下午，放学以后，卢老师请班干部留下开会。当然，李悄然不在场。卢老师说：

　　“事情大家已经清楚了。现在我们要讨论两件事：第一，如何处理李强和杨波的事；第二，怎样吸取这件事的教训，避免咱们班再发生此类问题。”

　　刘大鹏激动地说：

　　“这是流氓行为，败坏咱班的名誉，应当给杨波记一大过！给李强的处分应该更重一些。”

　　王涛马上表示反对，说：

　　“他们是有错误，但算不上什么流氓！我们应当帮助他们，尤其要保护杨波的名誉，让她恢复自尊心，这样才能慢慢改正错误。”

　　“这样太便宜杨波啦，她平常多疯，不给她点厉害怎么让大家心服？”
　　卫生委员丁小燕嚷着，胸脯一起一伏的，显出很气愤的样子。赖宁皱皱眉头，不明白女孩子为什么不宽容女孩子？他发言说：

　　“我同意王涛的意见李强和杨波现在一定都很难过，难道我们非要逼死他们吗？我们国家连投降的大战犯都给出路呢！”

　　他这一句话把大家全逗乐了。会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卢老师也笑了笑，说：

　　“我们应做好同学们的思想工作，任何人都不准歧视杨波同学。处在你们这个危险的年龄呀，真够让人担心的喽。我和丁小燕去看看杨波和李悄然吧。至于教训嘛，你们先带头吸取吧。”

　　“我去看看李强哥哥，让他想开一些。”

　　赖宁主动承担了这项奇特的任务。

　　他背着书包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在一间光线充足的白色病房里，李阿姨正在弯着腰喂儿子苹果。李强已脱危险，神志清醒了一些，一见赖宁，轻声说：

　　“老朋友，你来了？”

　　赖宁点点头，接过李阿姨的勺子和苹果，刮着苹果肉糊喂着李强哥哥，说：

　　“你怎么回事？女孩子整天叽叽喳喳，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忙个没完，有什么稀罕的？你还差点丢了命！”

　　李阿姨忍不住笑了，说：

　　“来了个小男汉呐！”

　　李强刚要说“你不懂”这句话，猛然想起了上回的教训，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赖宁这才发现，李强哥哥瘦了许多，下巴都显得很尖了，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他也跟着叹口气，说：

　　“前些天，我还想找你做一种电动小船呐，想约你一块儿去大渡河放。你却瞎忙去了。怎么样？过些天你身体好了，咱们一起做船吧？”

　　“好。”

　　“怎么不情愿？还惦着那事呐？”

　　“不是。”

　　“那不就得了嘛，想开一些，快乐的事儿遍地都是呐！对不对？”

　　“对。”

　　他俩笑了起来。李阿姨也露出了笑容。

　　病房里一片安宁的气氛。但是，生与死的搏斗，在这里展现得那么充分和具体，并且是那么持久不断。

　　赖宁也很奇怪，他怎么会想到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