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孙云晓
上英语课的时候，赵铁有些坐不住了。 俗话说，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真是不假。赵铁一上课，脑子便开了小差，再来听的时候，就有些听糊涂了，好比脱了扣的螺丝，怎么也拧不紧了。他看看手表，唉，还有25分钟才下课，这么漫长的时间怎么打发呢？ 他怀着一线希望，用手捅了捅同桌的赖宁。谁知，赖宁像个机器人一样，一动也不动。 刚入学的时候，老师安排他和赖宁同桌，他满心欢喜。这原因很简单：第一，赖宁是小博士，听他谈天说地非常有趣；第二，赖宁学习拔尖，关键时刻可以让他帮帮忙呀！但是，几个月下来，赵铁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赖宁上课了了提问题外，简直哑巴一样，一言不发。考试的时候，他更是旁若无人，不管你这里十万火急，他照旧是无动于衷，见死不救哇！等老师把卷子收走，下课铃响了，他才像个事后诸葛亮，给你讲东又讲西，可又有什么用呢？赖宁就这么死心眼儿。 赵铁不甘心，他知道赖宁怕痒，便悄悄伸手碰他的腋下。这一下很奏效，赖宁差点儿笑出声来，赶紧用手一捂嘴巴，低声问： “怎么回事？” 赵铁得意了，忙问： “昨晚看电视了吗？巴西对阿根廷！” 那是一场十分精采的足球大赛，尤其是那个黑人的倒钩射门，引得万众欢呼。赵铁知道赖宁喜欢足球，故意挑这话头引逗他。不料，赖宁垂下眼皮，反感地说： “快别说这些了，好好听吧，不然会跟不上的！ 英语老师察觉了他俩的低声交谈，朝这里扫了一眼，他俩都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赵铁还想东山再起，可刚伸出手来，就被赖宁给坐在屁股底下了。他叫不敢叫，抽又抽不出，只好乖乖地听老师讲课。 奇怪！他被赖宁坐住了手，闹不成了，课反倒听进去了，甚至还有些喜欢老师的发音了。他正津津有味地往下听呐，下课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下课，赖宁马上变成了活跃分子。他好像在市场上捉住一个小偷，一把扭住赵铁，就往教室外边拉。赵铁被他用拳头顶住了咽喉，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他跌跌撞撞来到外面的墙根下。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奇地跟着走出教室大楼。 “跟你闹着玩，你干嘛这么凶？” 赖宁一松开手，赵铁马上叫了起来。 “我凶？我真想揍你一顿呢！” “就因为捅你一下？” 赵铁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委屈地问。赖宁气呼呼地说： “课上一句听不懂，课下10句也补不上！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对你说过多少次啦？！” 围上来的同学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嬉笑着离去了。 赵铁愁眉不展地说： “开头我听不懂，一断线就接不上啦，怎么办？” “好吧，晚上7点半我看完新闻联播，去帮你把断线接上。可有言在先，你若再上课捣乱，我非揍你一顿不可。你知道我是向来说话算话的！” “那好吧。” 晚上，当新闻联播刚刚结束，播送天气预报的悦耳曲子奏响的时候，赵铁家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赵铁的妈妈已听说赖宁要来为她儿子补课，赶忙把小客人迎进门，热情地夸奖说： “这孩子心肠多好！晚上还来帮同学呐。” 赖宁一撇嘴： “阿姨，我不是心肠好，我是为了避免一场战争呐！” “战争？” 赵铁的妈妈愣住了。两个男孩子却会心地笑了起来。 战争果然发生了。 一天上生物课。讲课的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她以平静的语调讲起动物生殖情况的比较： “与无脊椎动物相比，鸟是卵生，繁殖的成活率高一些，而哺乳动物是胎生，成活率更高一些。” 专心听讲的赖宁举起手，疑惑地问： “老师，您说胎生成活率更高一些，可怕胎生每胎只有一个或几个，而卵生一窝可有好多哟，比较起来不还是卵生的成活率高吗？” 他问得认认真真，可全班却哄堂大笑起来。处在青春期的中学生，对于这类知识是非常敏感好奇的。 一些同学禁不住议论起来： “到底是学习委员呀，对这个问题颇有研究嘛！” “赖宁一定观察得很细致喽！” “他想得好怪呀！” 赖宁固执地说： “你们嚷嚷什么，难道不是这样吗？” 赵铁好心地提醒同桌： “算啦，这种事争什么？” 赖宁倔犟地坚持着自己的问题。老师表扬了他独立思索的精神，举出一些例子，耐心解答了他的疑问。 “这回我懂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肯坐下。 于是，老师继续往下讲。可赵铁却憋了一肚子问题想问赖宁，他低声说：
“喂，你知道吗？3个月的小熊猫怎么拉屎撒尿？” 赖宁摆摆手，示意他停止谈论，可赵铁正在兴头上，哪能停得住呢？继续说： “嘿！靠熊猫妈妈用舌头舔它的肛门和尿道刺激它呢！你听说过吗？”
赖宁挥了挥拳头，赵铁还执迷不悟，说： “平武县一个女中学生救了一只小熊猫，她用棉花蘸温水轻轻擦小熊猫的肛门和尿道，也成功啦！这只名叫‘迎新’的小熊猫还去美国展出过呐！”
终于，老师敲桌子以示警告了，赵铁这才停止了议论，他发现同桌的脸色是铁青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赖宁冷冷地说： “咱俩得找个地方啦，跟我走吧！” 那口气不容商量，也不容反驳。赵铁知道同桌的倔劲儿上来了，是拗不过他的，只得默默地跟他走，像一只走向不幸的羔羊。 在一家工厂的厂房后面，赖宁停住了脚，说： “我要履行我的诺言了，来吧！” 赵铁见他放下书包，摆出了架势，恐惧地说： “真要打吗？手下留情吧！” 说着，他要逃跑。赖宁猛追上来，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踢得趴下了。赖宁在他身上使劲拍着，大声说： “这是你答应的，再捣乱就挨揍，对不对？” 赵铁有苦难言，只好点头求饶。不过，从这次战争发生以后他的学习成绩一天天好起来了。因此，他挺感激赖宁的，但一直小心地避免再次发生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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