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钟都是珍贵的

孙云晓

　　王涛像一个外星人一样，以一种崭新的方式，进入了赖宁的生活。赖宁常常感到奇怪：怎么以前我了解的王涛不是这样呢？过去他是个应声虫，现在他很有主见呐！

　　世界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因为人有大脑可以思想，人有感情可以变化。人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决定自己是变得美好起来呢？还是变得丑恶下去呢？不知怎么回事，赖宁思索起这样一些问题。

　　一天中午，赖宁吃过午饭，去王涛家看一本书，顺便约他一起去上学。王涛刚放下饭碗，便拿起数学作业，低眉凝神地做着。赖宁在读《卡尔·马克思青年时代》。进入中学以后，他喜欢他解杰出人物青年时代的故事，想知道他们在青年时代著干了些什么。

　　王涛做完的数学作业，又开始“啃”物理、生物、地理等课程的作业。赖宁发现他“啃”完这个“啃”那个，老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诧异地问：
　　“老兄，你准备把上午的作业全部做完吗？”

　　“能做完就做完呗，抓紧吧！”

　　他头也没抬，随口回答着。到一点半的时候，他真的全做完了。赖宁以为他这会儿总该歇一歇了，谁知，他又写起了周记。赖宁叹口气，忍耐着寂寞，继续读起书来。

　　本来，赖宁还想告诉王涛一件事的。他从报上获悉，中国长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自6月3日出师之后，现在已经进入三峡了。这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呐！要知道，他们是在美国漂流探险家不敢再漂的情况下，继续勇往直前的呀。而且那群漂流长江的勇士们中间，还有一个是他们的雅安老乡呐！可他一进门就瞧见了王涛贴在墙上的告示，那上面写着：

　　“复习功课时间闲谈不得超过一分钟！”

　　哼，这么重大的新闻是闲谈吗？就是谈的话，一分钟哪谈得完呢？赖宁不服气地暗自想着。他被勇士们的大无畏精神震撼着，总难以静心读书。他看看表，提醒说：

　　“老兄，已经2点了，你还想上学吗？”

　　王涛头仍然没抬，唰唰地写着。赖宁又看着表，把书一扔，大声嚷道：
　　“还剩下18分零7秒就打预备铃了！你打算迟到吗？”

　　“不打算。好，写完了！”

　　王涛这才站起来，俩人背起书包，骑上自行车上路了。路上，王涛倒谈笑风生起来：

　　“喂，探险大王，又有什么新闻呀？”

　　赖宁生气地回答：

　　“重大新闻被你耽误了！”

　　“真的？”

　　王涛一副愕然的样子，连声说：

　　“赔罪！赔罪！”

　　赖宁这才把那条消息告诉了他，他点点头，说：

　　“真了不起！咱们建议学校请那位雅安老乡来学校一趟多好哇，当然要等他从上海凯旋归来的时候。”

　　“好主意！”

　　赖宁满心赞成这个建议，身边出了个探险家，他能不亲眼见一见吗？

　　他俩走教室，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后，预备铃响了。王涛看了看表，幽默地对赖宁说：

　　“先生，我们提前了一分钟！”

　　放学的时候，刘大鹏拉住了赖宁，笑容可掬地说：

　　“大画家，星期天帮帮忙呀！”

　　原来，二班的黑板报该换了，宣传委员不会画画，所以来请他帮忙。赖宁一向热心帮助别人，爽快地答应了。

　　星期天早晨刚8点多钟，赖宁、刘大鹏和赵铁便来到了学校。他们领来粉笔，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稿件，开拓筹划如何写画。经商量，大黑板一分为三，每人负责一块，插图请赖宁把关。

　　昨晚上，爸爸单位来同事谈工作至深夜，害得赖宁也没有睡好觉。他拿着稿件走到自己的责任区，竟犯起困来，浑身懒洋洋地真想睡一会儿，可这怎么可能呢？他只好先到一旁漫不经心地翻一会报纸。隔一会儿，才拿起粉笔写了两个字，可左看右看不满意，索性用擦子抹掉，到一旁去看赵铁写了。谁知，赵铁折腾了足足5分钟，也刚写好两上字的标题，嚷嚷着要用尺子来打格儿。

　　刘大鹏皱皱眉，摊开双手说：

　　“大星期天的，上哪儿弄大尺子呀？凑合点吧。”

　　赵铁眼珠一转，说：

　　“嘿，有了！”

　　他把长板凳举起来当尺子用，一边急忙画着。那板凳多沉重啊！他画了一会儿便支持不住，“哐啷”一声连人带凳子一刘摔倒在地，“妈呀妈呀”地叫了起来。

　　赖宁一见哈哈大笑，说：

　　“赵铁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拆兵呀！”

　　他俩一看，划的格儿歪歪邪邪不算，就连刚才写好的两个字也弄脏了。赵铁的脸哭丧起来。

　　刘大鹏却讲起一个笑话：

　　“有一个小孩去苹果园偷苹果，他刚爬起树，被看果园的老爷爷发现了。那位老爷爷模样很凶，大声吓唬小孩说：‘好哇，你这么小就敢偷东西，看我不告诉你爸爸！’说着，就要去小孩家告状。谁知，那孩子马上朝苹果树上喊起来了：‘爸爸，老爷爷找你呐！’”

　　赵铁一听这笑话，破涕为笑，笑得前仰后合。赖宁也乐得直揉肚子。说：
　　“爸爸偷苹果，不知老爷爷去找谁呐。”

　　他偶然一看表，惊叫道：

　　“唉呀，9点40了！”

　　三个人不敢瞎闹，各就各位，奋力突击起来。经过半个小时的激战，每人的领土都攻克了将近一半。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互相观摩欣赏。刘大鹏还问赖宁新了解了哪些奇闻轶事，赖宁口若悬河地介绍说：
　　“我刚读完一本科幻小说，那里面说人的脑袋可以互相换呐！”

　　赵铁倒吸了一口气，说：

　　“咱俩换脑袋，不就成了学习委员吗？这怎么可能呢？”

　　“你不相信？等科学技术发达了，就可能做到呐！”

　　赖宁自信地说：

　　“日本研制出一种机器人，能看着书给人讲故事听，声音和真人一样！信不信由你，这可是已经实现的奇迹哇！”

　　刘大鹏和赵铁都惊得吐了吐舌头。赵铁说：

　　“我家很需要这样的机器人，因为妹妹总缠着我讲故事。再说，我也想听故事呀！”

　　刘大鹏一看表，发疯地喊：

　　“天呐，11点钟啦！”

　　三个人全慌了神，拼命地写呀画呀，不到11点半，黑板报终于全部抄完画好了。

　　头顶烈火日走在干燥的大街上，赖宁突然变得心情沮丧，人开始痛恨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将近3个钟头才出了一半黑板报，而剩下的一半仅用半个钟头，白白浪费了两个多小时呐！这样下去还想干成什么大事呢？

　　他一下子想起了王涛那嗔怪的声音：

　　“先生，我们提前一分钟！”

　　王涛一分钟都不愿浪费，我却浪费了将近150分钟！他感到脸上发起烧来，人也似乎变得非常非常渺小了。

　　下午，在写周记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详细记录了下来，最后写道：

　　“浪费时间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朱军来了，见好朋友脸色很难看，忙问：

　　“你生病了吗？”

　　赖宁摇摇头，开门见山问朱军有什么事？朱军说：

　　“听说常老师生病了，在家休息呐。”

　　“是吗？晚上7点咱们去看常老师，好吗？”

　　“好！在我家集合。”

　　“一言为定！”

　　朱军走了。晚上，他早早地吃好饭，换了件较干净的衣服，等着好朋友的到来。

　　时间过得真慢呀！朱军一遍遍地盯着挂在墙上的钟，着急地问：

　　“妈妈，咱家的表是不是慢了呀？”

　　“准着呐，一分一秒都不差！”

　　这个钟是爸爸当劳动模范时奖励的，妈妈非常爱惜，总忘不了上弦和加油，所以从来都很准时。

　　朱军叹口气，望着大门。都6点半了，好朋友怎么还不来呢？莫非是他忘了吗？或者他又被什么东西迷住了？或者被新朋友叫走了？往日里他可是早早就来的呀！

　　等到6点50分的时候，朱军再也等不下去了，便跑步到赖宁家，想看看赖宁到底在干什么？

　　刚一跑进水电局宿舍大院，便瞧见好朋友正专心地坐在院子里读书，他不满地嘟哝说：

　　“都约好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赖宁冲他抬起戴着手表的手腕，说：

　　“咱约好7点整，还差6分钟呢？慌什么呀！”

　　说罢，他把书装进大口袋里，提起放在一旁的一提兜水果，与好朋友一起走了。等他们路过朱军家的时候，恰好听见邻居家广播里说：“现在是北京时间7点整。”

　　“真有你的，这么精打细算了！”

　　赖宁这才露出笑容，感慨地说：

　　“每一秒钟都是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