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校的礼物

孙云晓

　　旅行生活结束了。

　　回到石棉县后，赖宁先去看望了好朋友朱军。在分别的日子里，他时常惦记着好朋友：他在干些什么呢？他不会再去报名当童工吧？阿姨的病好了吗？他一个人也挖黄泥做蜂窝煤炉芯卖吗？

　　一进好朋友家的院子，赖宁就见朱军在忙着和泥。他黝黑黝黑的上身只穿一件红背心，大颗汗珠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见这场面，赖宁心里隐隐有一丝内疚：我美美地旅行归来，好朋友却在挥汗如雨的劳动，为什么会有这种天壤之别呢？

　　“嘿，赖宁回来啦！”

　　朱军忽然发现了好朋友，热情地跑过来，刚想打他一拳，见满手泥巴，这才放下了。俩人拉着手往屋里走。赖宁试出了好朋友手上厚厚的茧子，感动地说：

　　“你又吃了不少苦哇！”

　　他见屋里空着，忙问：

　　“阿姨呢？”

　　朱军舒口气，说：

　　“又买菜去了。妈妈说要晒茄子干呢，现在不是茄子最便宜的时候吗？”
　　赖宁明白了，朱军家每年都要晒一些菜干的，好留着在冬天或菜贵的时候吃。这是生活困难的人家常用的办法。想到这些，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出去玩一趟，开眼了吧？”

　　朱军豪爽大度地笑着问。赖宁洗干净手，从兜里掏出两套彩色画片，送给好朋友：

　　“给！你也开开眼嘛。”

　　两套画片中，一套是成都的，一套是峨眉山的。朱军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一张接一张地欣赏着，赞叹说：

　　“咱们中国的名胜古迹真棒啊！什么时候能去看个遍，死也不遗憾了。”
　　赖宁白了他一眼，说：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哪？咱们长大了好好干，还要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呢？难道你不喜欢？”

　　朱军抬起了头，像听着一个童话。

　　“喂，你不会再想当童工了吧？”

　　见赖宁急切地问，朱军嘿嘿一笑，粗声粗气地说：

　　“记包工头等到日头从西边出来我才去呢！现在，我一边复习功课，一边给妈妈当童工呐！

　　赖宁放心了。他脱了劳动布褂子和塑料凉鞋，开始帮好朋友和泥拌灰，俩人一边说话儿子一边干着。

　　本来，赖宁是想约好朋友上山的。在成都的时候，他曾想给新棉镇小学买点什么礼物，可一位作家的名言在他脑子里出现了：

　　“用钱能买到的东西都是便宜的！”

　　于是，他决定约好朋友上山采集一套矿石标本，送给他们生活过6年的母校。可是，见好朋友这样辛苦，心情又刚刚平静下来，他突然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所以，他没有提起这件事儿。

　　第二天一早，赖宁就上山了。现在，他已经获得了自由：只要晚上6点钟以前回家就行。因此，他连中午饭也带足了，准备去马爷爷那儿共进午餐呐。
　　真是奇迹！

　　今天，赖宁在上山的路边上，便发现了水晶。路边的石壁上，被灿烂的阳光映出一些耀眼的亮点。赖宁很有经验地用锤子划出一个圆圈，便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不一会儿，挖开一个石洞，他抽掉一些没有的石片，接着就摸出一颗淡绿色的水晶。

　　“嘿，这是绿水晶呐！”

　　赖宁心情很振奋，把绿水晶放在手心里欣赏着。

　　这时，路上走来个光头青年。他穿着一身工作服，肩上背一个黄挎包，脚上穿一双破旧的火箭式皮鞋。

　　“喂，你看什么呀？”

　　赖宁听见他喊，顺口回答：

　　“看水晶呐！”

　　“骗人吧？”

　　光头青年怀疑地说。赖宁以讥讽的口吻回答：

　　“看来，对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进行回答，是一种错误的做法。”

　　“不要生气，你能让我看看水晶吗？”

　　“你是什么人？”

　　“本县美罗人呐。你看，我也找到一块矿石。”

　　光头青年拿出一颗闪着黑光的石头，在赖宁眼前闪了一下。赖宁问：

　　“这是什么矿石？”

　　“大概是银矿吧？你这儿真有水晶吗？”

　　赖宁把水晶递给光头青年，他看了一番，说：

　　“小老弟，眼力不错呀，我来帮你采！”

　　“不必劳驾。”

　　赖宁谢绝了。可光头青年非常热心，说：

　　“小老弟别担心，我采出来给你还不行吗？”

　　他这般好心，赖宁怎好再拒绝呢？便把凿子递给他。光头青年奋力挖了起来。一会儿，他伸进手去，扒出四、五颗闪着蓝色光芒的水晶，毫无顾忌地装进自己的裤兜里。他更来劲儿了，把洞口挖大一些，又贪婪地将手伸了进去，摸出两块火柴盒大小的红色水晶，喜得脸都涨红了，眼睛瞪得溜圆。

　　赖宁看穿了光头青年的伎俩，嚷道：

　　“说话算话，给我水晶呀！”

　　“我挖的水晶，凭什么给你？”

　　眨眼之间，光头青年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认帐了。赖宁愤怒到极点，冷冷地说：

　　“把凿子还给我！”

　　光头青年像个聋子一样，毫不理睬。赖宁只觉得身上的热血一阵阵向上涌，他攥紧了拳头，猛地朝光头青年的手腕砸去，趁他“啊哎”喊疼的空儿，夺回了凿子。那光头青年恼羞成怒，反扑过来，把赖宁推倒在地，自己又把手伸进了石洞。

　　赖宁被光头青年推疼了，但他挣扎着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光头青年，用喷火的目光盯着他。

　　“你，你想干吗？”

　　光头青年见男孩子如此倔犟，不知他要干什么，心怀恐惧地问道：

　　赖宁一言不发，继续逼近过来。突然，他双掌齐出，一股猛劲儿将光头青年推到了一边。赖宁不等他反应过来，发了疯似地将洞里的水晶全抓出来扔在地上，然后用石头砸个粉碎。

　　“你----”

　　光头青年想说什么，但已来不及了。赖宁掸惮手上的尘土，“呸”地吐了口痰，吹着口哨上山找马爸爸去了。光头青年听清了他吹的调儿是《我是一个兵》。

　　“这小子还挺不好惹呐！”

　　光头青年摇摇头，点上一支香烟，望着那堆变成碎渣的水晶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