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日子

孙云晓

　　在幸福的时刻，赖宁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儿，因为他的好朋友朱军没有被石棉县中学录取。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一起上学了。

　　六年来，他俩朝夕相伴，度过多少难忘的时光呀。赖宁几乎从未想过，他俩还会有分别这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这几天，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对头的事情，赖宁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做事儿也似乎变得呆头呆脑。这是怎么回事呢？想来想去，他明白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军没再来他家玩，而他也不敢去朱军家。

　　就他俩亲密的关系来说，他会立刻跑到好朋友家去的。可他毕竟是小学毕业生了，懂得一些复杂的感情了。见了面怎么说呢？啊，我是全县第一名，多神气呀！可你连重点中学也考不上，多丢人呀！这些话不用说出来，谁都会意识到的，这该多伤好朋友的心呐，何况他还有个生病的善良妈妈。

　　几天之后，赖宁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开始深深地责备自己：好啊，在好朋友最痛苦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呆在家里呢？你也感到痛苦，可你能比得上好朋友痛苦吗？难道要让朱军来安慰你这个第一名吗？一想到这里，他像被火烧着一样，跳起来就往好朋友家里跑。

　　朱军并不在家。

　　“阿姨，朱军呢？”

　　赖宁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时，他才发现朱军的妈妈眼睛肿了，像是哭肿的。她告诉赖宁：

　　“唉，他非要去找工作。我怎么劝也劝不住，这不一大早又去了。”

　　赖宁大吃一惊：

　　“他要当童工呀！”

　　“是啊。我说你哥哥挣的钱够用了，你还小，不用你去干活，可他犟得像牛犊子一般，不听啊！”

　　阿姨急得直叹气。赖宁不懈地问：

　　“他考不上重点中学，可以进普通中学呀，好好学照样有前途。他怎么会想当童工呢？”

　　“他说他不是上学的料，不如干活儿挣钱养家。”

　　“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他说你现在成名啦，跟他不一样喽。”

　　“咳！”

　　赖宁也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非常伤感地说：

　　“阿姨，我没有一点点瞧不起朱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哇！”

　　说着，他鼻子一酸，竟流下泪来。阿姨安慰他说：

　　“这我知道，朱军也明白，可他就不愿意再去找你啦，你还不知道他倔吗？”

　　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军才回来，一进院子就兴奋地嚷嚷说：

　　“妈妈，人家要我啦！”

　　可他一见赖宁坐在妈妈身边，立刻不言语了，赖宁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

　　“朱军，你真要去当童工吗？”

　　好朋友默默地点点头。

　　“你想毁了自己吗？”

　　赖宁吼了起来：

　　“咱们还不到13周岁呐！招童工是违法的。再说，你学这点本领能干什么呀？真跟人家包工头当小牛吗？”

　　朱军一听火了：

　　“你说得好听，我是你吗？进普通中学有什么用？学几年出来还不照样干活吗？哼！”

　　“好哇，你还有理论呐！那些包工头用人狠着呐，他们把你累垮了，你将来干个屁活！”

　　气乎乎的赖宁讲起粗话来了：

　　“报纸上登过的，河北有个15岁的女孩子去当童工，干建筑活儿。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不懂安全知识，结果从22层楼上摔下来，跌死了。你瞎眼了吗？还以为当童工是进电影院呐！”

　　他一通猛攻猛打，把好朋友弄得闷住了。朱军闷了一会儿，突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边哭边说：

　　“咱俩分开了，我完了！”

　　“什么完了？我看你大有希望呐！”

　　赖宁见好朋友有些心回意转，赶紧鼓励说：

　　“你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有个巴顿将军么？他是美国的四星上将，曾经”打败过希特勒的名将隆美尔呢。可你知道吗？巴顿小时候学习也很一般，但他后来赶上来了，成了举世公认的大将军呐！”

　　这番话大大激励了朱军，他是多么想将来成为一名将军啊！虽然，他不大了解这位巴顿将军，但听好朋友这么一说，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心中的希望之火也重新燃烧起来。他眼睛亮亮地问好朋友：

　　“你说我会成为将军吗？”

　　赖宁“嘁”了一声，不屑地说：

　　“我如果不相信你会成为将军，干嘛讲巴顿给你听呢？不过，你要是害怕困难，可当不成将军噢！”

　　“我不怕困难！”朱军大声嚷着。

　　这天下午，赖宁又来到了好朋友家里，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说：“你猜我买了两本什么书？”

　　朱军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赖宁让他自己打开，他一看惊呼起来：“《巴顿将军》和《钢铁是怎么炼的》！”

　　他请求道：“先让我看好吗？老朋友嘛！”

　　赖宁笑了，往前一推，说：

　　“这是送给你的！”

　　“这……”

　　两颗晶亮的泪珠从朱军的脸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