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

孙云晓

　　寒假过后，六年级的同学们迎来了最艰苦的日子，可怕的小学生毕业考试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全年级的动员大会即将召开。其实，根本用不着开会，哪个学生的爸爸妈妈不在家里反复动员呢？在小学毕业生的眼里，那些日子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灰朦朦的。他们恋恋不舍地与高山和大河再见，然后就像被捉住翅膀的鸟儿一样，进了一个个狭小的“鸟笼”。

　　赖宁也并不例外。

　　一向繁忙的爸爸，也专门抽出时间与儿子谈话，就像决定命运的谈话似的。爸爸的态度很和蔼可亲，可是话语的分量却很重。他说：

　　“赖宁，你是个好孩子。你有远大的志向，学习成绩也不错，可你明白这次毕业考试的关键作用吗？考试是可能出现偶尔失误的，学习一向好的人也不可能绝对避免失误。但是，万一在毕业考试失误了，你进不了重点中学，又怎么有希望升入大学呢？升不了大学，你当啥子地质学家呢？现在世界上的地质学家是啥子水平？是研究生啊，甚至是博士呐！你自己掂一掂这分量吧！”

　　爸爸不愧是搞技术工作的，讲起话来总那么有逻辑性，让你无法反驳。赖宁是有信心考出好成绩的，却没想那样多。经爸爸这一提醒，他也感到了毕业考试的严峻性。天哪，这是一个连环套，一环连着一环呀！

　　“放心吧，爸爸，我会努力的。”

　　他简单地回答了爸爸担心的问题。

　　六(3)班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小和尚唉声叹气，李悄然脚步匆匆，朱军紧锁双眉，刘大鹏行动神秘，二顺东张西望，王涛一言不发，赵铁直眨眼睛。

　　赖宁和刘大鹏已经和好，所以一见面彼此总说说话儿。一天中午，赖宁和朱军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刘大鹏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大摞参考书，把书包塞得鼓鼓的。赖宁开玩笑说：

　　“刘大鹏，你成了拼命三郎啦！”

　　刘大鹏不自然地笑着，支支吾吾地回答：

　　“谁拼命啦？这是给我弟弟借的。我天天玩呐，今天下午还要爬老熊顶呢！”

　　“真的？”

　　赖宁惊奇地望着中队长。朱军“哼”了一声，拽着好朋友就走，说：

　　“别听他放烟幕弹！”

　　刘大鹏急了，辩解说：

　　“谁放烟幕弹啦？不信，你下午来我家瞧瞧！”

　　走远了一些，赖宁批评好朋友：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干嘛冤枉人家呀？”

　　朱军气呼呼地说：

　　“我最知道他的底细啦！到处嚷嚷大考大玩，嚷得别人都麻痹大意了，他自己却暗暗用功，好争第一名呐。这种心眼儿多坏！”

　　赖宁愣住了。

　　下午，他正在复习计算圆的周长和面积，朱军来了。

　　“耽误你宝贵的10分钟，我让你眼见为实！”

　　原来，朱军来约赖宁去看看刘大鹏是不是真上老熊顶了。赖宁一听也来了兴趣，因为他从未揭穿过别人的谎言，很想试一试。

　　无巧不成书。半路上，他俩碰到了刘大鹏的弟弟。朱军笑嘻嘻地问：

　　“小鹏，你哥哥给你借一大堆书，好看吗？”

　　小鹏像听不懂这句话似的，说：

　　“什么书哇？他快忙死了，还管我？”

　　赖宁问：

　　“他下午去熊顶玩，没带你去呀？”

　　小鹏更糊涂了，说：

　　“他在家里和尚念经呢，没去老熊顶啊！”

　　“快走，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转到一条街的西头，便到了刘大鹏的家。朱军喘匀了气儿，轻轻地敲着门。刘大鹏的妈妈开了门，朱军说：

　　“阿姨，我们来找刘大鹏有点事儿。”

　　话音未落，他俩便进屋了。刘大鹏刚喊了声：“妈，别开门！”可是，赖宁和朱军已经来面前，他只好从一堆复习资料中站了起来，装做失望的样子，说：

　　“唉，妈妈非逼我看书不可，去不成老熊顶了。”

　　朱军尖刻地问：

　　“看书还怕人呐？干嘛‘别开门’？”

　　赖宁终于全明白了，沉着脸说：

　　“你是中队长呀！”应公开带领大家复习功课，装神弄鬼有什么意思？不够朋友！”

　　刘大鹏顿时脸红耳热。他原以为人人都在拼命复习，谁会舍出功夫串门呢？所以才说谎骗赖宁和朱军，想不到他俩还真来了！见赖宁和朱军甩手要走，刘大鹏慌忙说：

　　“求求你们两个，别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朱军回过头来说：

　　“哼！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爱打小报告么？”

　　赖宁则连头也没回，一直走到大街上。刚才的事儿使他深感震惊：同班同学怎么能干出这种卑鄙的事情呀！尽管平日里闹些小矛盾，那都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是骗人是小事吗？他喜欢竞争，喜欢与人争高低论输赢，但对这样的竞争却非常厌恶！

　　“朱军，你比我眼光敏锐呀！”

　　他佩服地夸着好朋友，又担心地问：

　　“你考重点中学有把握吗？”

　　朱军摇摇头：

　　“难说呐！但我决不去骗人家。”

　　他的眼睛里又冒出了火。赖宁说：

　　“你来我家吧，咱们一块儿复习。”

　　朱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