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胸宽一点嘛！

孙云晓

　　快乐迷人的暑假来到了。

　　对于山区孩子来说，暑假是带野味儿的。那巍峨的群山，那奔腾的大河，那翠绿的原野，那多彩的小镇，都会成为他们的天然乐园。

　　赖宁的计划是丰富而庞大的。除了继续博览群书和坚持探险采矿石标本以外，他决定多掌握一些新本领，譬如绘画、书法、象棋、笛子、旅游、自行车等等，都应当尽快学会。电子琴他已经基本会弹了，水平也需要再提高一些。为什么制定这样的计划呢？读书的时候，他发现古代的杰出人物几乎都有琴棋书画的本领，当代的地质学家和探险家难道不应当更加多才多艺吗？他这样一想，便有了上面这些计划。

　　说干就干。为了筹集参加文化馆美术班的学费，他和朱军一连背了好多天黄泥土和石棉灰，做成蜂窝煤炉芯后，又一起到集市上卖。本来，只要一开口，爸爸妈妈是会给钱的，可赖宁不愿意这样做。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应当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交这种额外的学费。于是，在朱军的哥哥建议下，他俩便起劲地干了起来。

　　等他和朱军每人的手里，都攥着20元钱的时候，他俩显得非常激动。他骄傲地挥着手说：

　　“这是我们自己挣的学费呐！”

　　他俩一口气跑到县文化馆，自豪地把钱放在年轻漂亮的邵老师面前。邵老师奇怪地问：

　　“干嘛呀？”

　　朱军兴奋地说：

　　“我们看到美术班招生的启事，来报名呐！正好跟着您学习，太好了。”

　　邵老师把钱放回俩男孩子手里，说：

　　“这回办的是成人班，你们俩算旁听生吧，不收费。咱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于是，赖宁和朱军成了美术班的旁听生。

　　20元钱装在身上，俩男孩子一时成了小富翁。他们先购置了必备的画笔、毛笔和画纸、颜料，还剩下一点钱，朱军买了一本武侠小说，赖宁不喜欢这类书，他买了一只光亮照人的竹笛和一本《怎样吹笛子》的书。

　　回到家里，赖宁一口气就读完了《怎样吹笛子》，马上照着书上的方法吹起来。大概是口型不正确，他的运气方法总不对，吹来吹去，怪声怪调。
　　妈妈正在屋里给彬彬做裙子，皱着眉头说：

　　“看你吹的啥笛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把人都吵死了呀！”

　　赖宁不服气地说：

　　“刚开始嘛，只要天天练，我总有一天会把笛子吹好的。您等着听好了。”
　　为了不吵家里人，他来到大渡河边，在一块有树荫的大岩石上，继续吹起笛子。大渡河像他忠实的朋友，满怀兴致地听着，一点儿也不嫌难听。
　　下午，他开始读《三国演义》。这部中国古典小说，他过去曾翻过一遍，很喜欢书中的诸葛亮和曹操等人物。不知怎么回事，他忽然产生了重读这部小说的念头，便把这也列入了暑假计划。

　　吃晚饭的时候，他对爸爸感慨地说：

　　“曹操这个人肚量真够大的，连反对过他的人也照样给予重用，太了不起了！”

　　父子俩习惯于在饭桌上交谈。爸爸早就发现儿子虽意志力较强却有心胸狭窄的毛病，常为一点点小事与别人闹别扭。现在听儿子谈论这个问题，他很高兴，说：

　　“是啊，曹操为啥子能完成平定中原的大业？这与他胸怀宽广和善于团结人有很大关系呀！孤家寡人怎么能完成大事业呢？”

　　“诸葛亮一生清高，自比非梧不栖的凤凰，怎么能讲胸怀宽广呢？”

　　赖宁崇拜诸葛亮，弹电子琴最爱奏电视剧《诸葛亮》的主题音乐。爸爸喝一口米汤，说：

　　“诸葛亮清高是表示他的志向高远，不肯向世俗低头。但他为了成就大业，与曾经瞧不起自己的张飞、关云长不是团结得很好吗？”

　　儿子心悦诚服地点点头，说：

　　“是这样子的。”

　　说来也巧，第二天便发生了一件考验赖宁的事情。

　　早晨的时候，他约朱军去城边的树林里捉蝉。捉了一阵子，有些累了。朱军提议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俩人玩人太少。赖宁便四处喊人，不料，正碰上刘大鹏、王涛和赵铁也出城来玩。他张了张嘴巴，没出声，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一瞬间，他想起了昨晚谈论的曹操，马上来了勇气，叫道：

　　“刘大鹏，这儿有好多蝉，你们捉吗？”

　　刘大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赖宁又招呼道：

　　“来吧，这儿的蝉个头好大呀！”

　　刘大鹏这回听得真真切切，感动地跑过来，说：

　　“在哪儿呢？咱们一块捉吧。”

　　捉了一阵子，五个男孩子玩起了猫捉老鼠的老游戏。刘大鹏自告奋勇当“猫”，跑来跑去捉4只逃窜的“老鼠”。谁知，由于赖宁眼睛近视，慌里慌张之中被树根绊了一跤，刚爬起来，“猫”就扑了过来。“老鼠不甘心束手就擒，就地一滚，企图夺路而逃。可那“猫”猛如金钱豹，纵身一跳，骑在了“老鼠”身上。

　　“哎呀，血！”

　　刘大鹏突然惊叫起来，他看见殷红的鲜血正从赖宁的鼻子里涌出。赖宁无力地呻吟着。朱军急匆匆奔过来，大声嚷嚷道：

　　“好啊，刘大鹏，做游戏嘛你敢使坏！“

　　说着，就挽袖子准备打架。王涛和赵铁不明不白地劝说着。这时，赖宁轻轻地说：

　　“别冤枉人，朱军。我这鼻子的毛病，你还不知道吗？弄点水来。”

　　朱军提着小桶便朝大渡河奔去。

　　刘大鹏把手绢掏出来递给赖宁。赖宁摇摇头，说：

　　“我用药棉堵住就行了。”

　　他见刘大鹏快要哭的样子，笑着安慰说：

　　“咳，我这是老毛病啦，跟你没关系！”

　　王涛害怕地建议：

　　“我们赶紧把你抬回家吧，万一出事怎么办？”

　　赖宁瞥他一眼：

　　“傻瓜，这样回家还不把大人吓坏啦？就在这草地上躺一会吧，这是绿草席梦思呀！”

　　四个男孩子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朱军提着水回来了，大家忙着替赖宁洗去血迹。看看血止住了，这才陪他回家。

　　可是，赖宁一进家门，血又涌了出来，真把爸爸妈妈吓坏了。这次伤得重了一些，连续几天一会儿止住了，一会儿血又如泉涌。妈妈心疼极了，非要去找刘大鹏的爸爸妈妈。赖宁坚决地拦住了妈妈，说：

　　“咱们心胸宽点嘛！刘大鹏又不是故意的，您去找人家爸爸妈妈，我们还怎么在一起玩呢？”

　　 妈妈只好停住了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