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渡大渡河
孙云晓
没想到,第二天的课堂上,常老师严肃地批评了探险队里发生的事,她说:
“咱班有些同学具有探险精神,这本是好事情,可是,有的同学行为很野蛮,发生争执时用脑袋撞人,还用脚踢人,这哪像小学生的样子啊!这样去探险是很危险的!我希望有关同学要吸取教训,尤其是队干部,更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责任!” 全班同学的目光投射到赖宁和朱军身上。由于二顺的宣传,朱军被描绘成了可怕的野孩子,加上常老师不点名的批评,大家畏惧地望着他。他却昂着头,眼睛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事先,常老师是做了一些调查的。她问赖宁,赖宁如实地讲了事情的经过。她问朱军: “你真用脑袋撞刘大鹏吗?” “对,撞啦!” “你还踢二顺一脚?” “对,踢啦!” “可这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当时我就想撞人踢人!” 这就是朱军的回答,他能不挨批吗?可是,刘大鹏和二顺却在得意地笑呢!赖宁愤怒地瞪了他俩一眼,那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他敢断定,这俩人准是当了告密者,不然怎么朱军受批评他们还笑呢? 不过,他对常老师也感到某些失望。多么公平和亲切的常老师啊,您怎么也偏听偏信了呢?朱军说气话呀,您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吗?朱军撞人踢是不对,可他是气极了呀!他把目光从常老师脸上移开了,移到课桌的抽屉里,盯着书包带儿想着刚才的事。 早晨,朱军沮丧地告诉赖宁,昨天二顺的妈找他妈了,妈妈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禁止他上山探险了,但允许他继续和赖宁玩,只是要在家里或城里玩。 课间操的时候,大队辅导员徐老师宣布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2点钟,大队部组织全体少先队员去安顺场参观,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和强流大渡河五十周年。后天,还组织观看彩色故事片《强渡大渡河》。” “噢---”同学们都快活得叫了起来。 谈论着这个好消息,赖宁和朱军一下子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简直要手舞足蹈了。小时候,爸爸和二叔都分别带赖宁去过安顺场,但已经记忆模糊了。现在,他长大了,再去那个传奇的地方看看,多来劲儿啊! 安顺场现在是一个彝族乡。穿过一排排木板房屋,踩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长龙一般的红领巾队伍,先来到了红军长征强渡大渡河的纪念碑前。
“呀,真威武!” 赖宁轻声惊呼道。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刻雕像:一位神情刚毅的红军战士,正目视着远方。他紧紧抿着的嘴角,显露出不畏任何艰难的英雄气概。碑座的浮雕则再现了红军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的壮烈场面。这座纪念碑1983年才落成,赖宁还是头一回见呢。 五月的安顺场,可以充分领略大渡河凶野不羁的性格。站在这纪念碑下,便可听见河水翻腾或撞击岩石的轰响声,仿佛要把两岸青山冲倒,并挟着它一道奔向前方。放眼望去,那滚滚的大河,好似一条狂舞的巨龙,一会儿头入水,一会儿尾朝天。绿波逐着白浪,白浪骤然反扑过来,“啪”地一记大耳光,把绿波的脸儿打个粉碎,相互厮打成一团儿。 这时,校长陪着一位清瘦的老人走来了。辅导员徐老师大声介绍说: “这位就是当年为红军强渡大渡河摆渡的英雄老船工田爷爷!” 队员们“啊”了一声,热烈地鼓掌欢迎这位老英雄。赖宁想起来了,小时候,外婆讲过他的故事。多么幸运呀,今天亲眼见到了他。 田爷爷穿一身褪了色的蓝衣服,完全是一副普通船工的模样。他清清嗓子,对队员们讲道: “咱这安顺场啊,原名叫紫打地。当年石达开率3万太平天国大军,就从这儿渡河失败,全军覆灭啊。五十年前的5月25日,在刘伯承司令员的指挥下,红军强渡大渡河成功了。同样都在5月啊,为啥子石达开败了而红军胜了呢?红军了不起哇!” “你们瞧哇,喏,北岸峭壁多险呐,当时还有敌人把守着。这河水又凶噢!如果摆渡没啥子经验,很容易碰上礁石,那就船破人死呀!我们20多个穷船工豁出去了,红军官兵不怕死,我们也不是孬种!那天上午9点钟,杨得志团长大吼一声:‘战斗开始!’我们8个船工就划船送17勇士毫不在乎,一门心思向敌人冲锋啊。他们一上岸,就像饿虎扑食一样冲向敌人。俗话说,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红军就是些不要命的人,他们什么也不怕,一个劲儿冲冲冲,吓得敌人没命地逃啊!你们知道吗?红军把敌人追出40里远呐,都到美罗场的野猪岗啦!” 赖宁听迷了,浑身热血沸腾。他的眼前仿佛闪动着红军挥动大刀追击敌人的场面,耳边似乎响着“追呀杀呀”的吼声。那种压倒一切的英雄气势,在这个胸怀大志的少年心里,唤起了一种强烈的共鸣。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渴望战斗,渴望征服面前的一切!他痴迷地思索着,田爷爷后来讲了些什么,他竟没听见。 听完田爷爷的报告,队员们又参观了红军纪念馆。赖宁看得格外认真。在看17勇士的名单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赖秋发”的名字,高兴地对朱军说: “嘿,我们赖家也有一个勇士呢!” 朱军不服气地说: “你看那儿,战斗员朱祥云!我们朱家就没有勇士了吗?我们朱家还有朱德总司令呢!” 赖宁一怔,无言可对了,默默一笑又低头看了起来。 参观完毕的时候,常老师让中队长刘大鹏清点人数,发现赖宁不见了。常老师想了一下,急忙返回纪念馆里,见赖宁在一枝红军用过的手枪前发呆呢。 “赖宁,赖宁!” 常老师连喊两遍,赖宁才听见,“噢”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跟着老师跑出纪念馆。 这一天回家,赖宁以《我看见一枝枪》为题目,写了一篇作文。他写道:
“我看见一枝枪,是红军当年用过的枪。看着它,我想起红军战士用它消灭了多少敌人;想起我们的幸福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幸福里闪烁着革命前辈的崇高理想;看着它,我暗下决心,今天好好学习本领,将来要把祖国建设得更加富强。” 朱军又照常来玩了。他们兴致未尽地谈着安顺场见闻。赖宁若有所思地说: “不会再有红军长征的事了。可是,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还会有水急浪险的大渡河啊!” “那就强渡呗!” 朱军听懂了好朋友的话,回答着。赖宁点点头: “对,强渡大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