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屈的泪
孙云晓
赖宁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刚才山上的突发事变,把他的脑子搞乱了。 他想哭。 谁想,一进家门,竟遭到了妈妈了一通数落: “谁同意你上山的?不是早跟你说过吗?你一个人去也罢了,干嘛带那么多人去冒险?就显你的本事大吗?让人家的家长一个个找来,说三道四的。你平时里惹的事还少哇?……” 妈妈气坏了,语无伦次地训儿子。 赖宁一时懵了:是哪些同学的家长来说三道四?说什么呢?难道是我请他们上山探险的吗?难道不是他们左一遍央求右一遍央求去的吗?我好心好意带他们上了山,把宝洞也让给他们挖,难道这成了我的罪过吗?再说,妈妈不是愿意我多到外边锻炼锻炼吗?我到山上去探险,不正是很好的锻炼吗?这有什么错呢? 往常,为了避免让妈妈担心,赖宁基本采取先斩后奏的办法,即先上山探险,归来后如实告诉大人。可是,今天怎么告诉呢? 他站在门厅里,一句解释的话没说,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泪热得都有些发烫,只有受委屈的时候,才会流这种伤心的泪。 外婆不知干什么去了。妈妈在气头上,不会安慰他的。上三年级的彬彬弄不明白哥哥到底干了些什么?惊恐地望着发怒的妈妈和默默流泪的哥哥。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你这是干啥子?” 外婆回来了,见赖宁呆呆地流泪,牵着他的手进了屋里。啥也没问,先端来一碗水,说: “喝口水吧,瞧你头上这汗!” 赖宁口渴极了,但他像不肯认输的一样,不肯喝一口水。他问外婆: “婆婆,我想当个地质学家和探险家,上山锻炼锻炼难道错了吗?” “错倒没啥子错,就是危险,让人不放心。” 外婆像个判官一样,一句一句地判着。
“整天坐在家里不危险,可这样会有什么出息!” “哪个让你整天坐在家里?县城里不有的是地方去吗?干啥子非上山?”
“我要当地质学家!那矿石不在山上,难道在城里摆着吗?”
他一激动,声音高了几倍。妈妈批评道:
“赖宁,你这样对婆婆讲话吗?”
“我……” 赖宁不知该怎么说了。其实,他是个很孝敬老人的孩子。平日里有好吃的菜,他总先往外婆碗里夹。如果亲戚朋友送来水果或点心,外婆不在家时,他也记着给外婆留出一份。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应当的。可是,孝敬老人跟讨论问题的是非不是一回事呀! 晚上,赖宁在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希望朱军能来玩,却把李悄然和小和尚等来了。 李悄然告诉赖宁; “你走了以后,他们可得意呢!刘大鹏说他们自己也要成立个探险队呢。” “挖出水晶来了吗?” 赖宁关心地问。小和尚一拍大腿: “挖出来了,还挺多呢!” 像当头挨了一棒,赖宁抖了一下。李悄然噘着嘴说: “刘大鹏真是个小气鬼儿,还不让我和小和尚挖,说我们俩是你的兵,跟你挖去。” “后来呢?” 赖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冷静一些问。小和尚“哼”了一声,说:
“二顺是个标准的马屁精。过去总跟着我转悠,现在又跟上刘大鹏,还嚷着让刘大鹏当探险队长呢。” “咱们怎么办呢?” 李悄然愁眉苦脸地望着赖宁。 此时的赖宁,心里如一片翻腾的大海。探险队的分裂和大人们的反对,犹如强烈的风暴使海浪滔天,难以平静下来。当然,他是不肯服输的。面对别人挑战的时候,他更会不顾一切去应战。于是,他淡淡一笑,说:
“听了兔子叫,还能不种豆子吗?他们离开咱们的探险队更好。比比看嘛,看看谁是真正的探险家!” 听了这句充满信心的话,李悄然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兴奋地说: “对呀!咱会比他们棒的,你是老探险家了嘛。” 可是,她忽然又皱起了眉头,叹着气说:
“我妈妈今天训了我一顿,说一个女孩子瞎疯什么?再乱往山上跑就不要我了呢。唉,我要是男孩子多好!”
小和尚问: “那你还能上山探险吗?” “我……不知道。” 李悄然低下了头,摆弄她那白嫩的手指。小和尚却神气告诉地赖宁: “我还能上山,外婆管不了我!” 赖宁沉默着,像再度随着孤独的痛苦。刘大鹏拉走了几个队员,朱军这个犟牛犊子也犯了脾气,李悄然也在打退堂鼓,剩下个小和尚又是他不喜欢的人,这不成了光杆司令了吗? 李悄然很同情孤独的赖宁,却并不真正了解他。连赖宁也奇妙地感觉自己在发生着变化。就在这静静的瞬间里,他想起了勇往直前的麦哲伦,想起了在风雪严寒中奋力跋涉的斯科特,心里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渴望:冲上前去!冲上前去吧!就一个人在大山里走啊,无牵无挂,无吵无争,像一个钢铁铸就的男子汉那样朝前走去! 于是,他竟笑了起来,说: “我看你真别上山了,悄然。小和尚你怎么不听外婆的话呢?我还是自己干自己的事好呀!”
李悄然和小和尚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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