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蛇风波

孙云晓

　　对于快到7岁的赖宁来说，1980年9月1日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从这一天起，他成为新棉镇小学的一年级学生了。

　　这是一个秋风送爽的好日子。许多六、七岁的孩子都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背着各式各样的新书包，在爸爸妈妈的陪们下向学校走去。大街上变得像过节一般热闹。

　　赖宁穿着小海军服，那带着道道蓝杠杠的宽领子，被风儿吹指得如旗帜飘扬，显得格外神气。这是外婆托人从省会成都买来的呢。与其他孩子有一个很大的不同，赖宁是自己来上学的，他不要爸爸妈妈或外婆来送。爸爸妈妈和外婆站在家门口，不放心地问：

　　“你不会走丢了吗？送送吧，你第一天上学呢！”

　　“不，我自己走。你们要送我，我就不上学了！”

　　赖宁吓唬着3个大人。其实，他恨不能长出翅膀马上飞到学校去。昨天，他已经悄悄来过新棉镇小学，每一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迷路的。
　　他自豪地在街上走着，双背式书包在身后一颤一颠的。李悄然打扮得像个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她尖着嗓子喊：

　　“赖宁，你怎么一个人哇？”

　　赖宁回头看了她一眼，骄傲地说：

　　“我是男子汉，自己走！”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小和尚从另一条街上拐出来。小和尚今天居然戴了一顶帽了，也背着双背式书包，身后跟着个银白头发的老婆婆。赖宁这才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怎么从来没有过小和尚的爸爸妈妈？小和尚谁也不看，低着头急匆匆地走着，害得老婆婆直喘粗气，叫道：

　　“小明，慢着点，你慌个啥子嘛！”

　　新棉镇小学在一条普通街道的北侧。戴着瓶子底模样眼镜的老校长站在校门口，满面笑容地迎接每一位学生和家长。赖宁认识他，听说他曾是二叔的小学老师。

　　赖宁规规矩矩地给他鞠了一个躬，大声说：

　　“校长好！”

　　老校长的眼镜儿凑近他的脸，认真端详了一下，问了他的名字和班级，笑眯眯地说：

　　“去吧，一楼东头第3个教室，魏老师在等你们！”

　　魏老师是女的，跟妈妈差不多年纪，只是个子特别小，但她有惊人的本领。赖宁刚走过来，她就笑着招呼道：

　　“你就是赖宁吧？坐第一排靠窗那个位子。”

　　赖宁很奇怪：

　　“老师，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见过您呀！”

　　“因为我是老师啊！”

　　魏老师神秘地笑了笑，这笑容给赖宁印象很深。

　　这一天，新鲜事儿真多！一年级三班简直像个大斗，把赖宁熟悉的同年龄的孩子差不多都收进来了：朱军、二顺、王涛、刘大鹏、赵铁。小和尚也在这个班里，而尖嗓子李悄然竟和他同桌！当然，还有些不认识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本来，他想和朱军坐在一起，可看见都是男女生同桌，便不吭声了。

　　李悄然很愿意与赖宁同桌，她叽叽喳喳像只花喜鹊一样，跟赖宁说这道那。她还打开书包，取出一小包山楂片给赖宁，赖宁拒绝了：

　　“还过家家呢？咱们都是小学生啦！”

　　李悄然吐了吐舌头，把山楂片儿装进了书包。不过，魏老师喜欢李悄然，让她喊“起立”。这一来，赖宁遭殃了。同桌的尖嗓子经常吓他一大跳。因此，每次上课时，他得小心地等候同桌发布命令。

　　从第一天起，也许从“你就是赖宁吧”那句话开始，赖宁就很喜欢听魏老师讲话。她一讲话，教室似乎变得温暖和明亮，平凡的生活了也顿时有趣味了。所以，魏老师一提什么要求，赖宁都努力去做，并且尽量做得出色一些。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竟因为好心闯下入学以来的第一个大祸。

　　那天，魏老师说：

　　“学校就是我们的家，同学们好比兄弟姐妹。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譬如采集野花呀、剪纸呀、绘画呀、采集动、植物标本呀等等，把咱们一年级三班布置成一个可爱的家呢？”

　　放学后，吃过中午饭，赖宁便约着朱军上山了。因为“这是老师说的”，外婆和妈妈没有反对他上山，只叮嘱他注意安全罗、早点回家罗。

　　他俩从这道山坡爬到那道山坡，采了不少鲜艳的野花。在一片油茶田边，李悄然和一个名叫杨波的女同学也在忙着采野花。赖宁沮丧起来：

　　“嗐，咱们跟小姑娘一样采花呢，算什么男子汉？”

　　他一撒手，把一大速野花扔在山坡上。朱军也把花扔了，临离开这里，叫着李悄然的外号喊：

　　“喂，巧嘴八哥，这里有野花，来拿吧，不要钱！”

　　等小姑娘过来的时候，俩儿男孩子已经朝山里走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李悄然捧着一大把五彩斑谰的野花，得意洋洋地走进教室。她碰了碰同桌：

　　“昨天好大方啊，谢谢你和朱军啊！”

　　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儿，还想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却见赖宁用手捂着书包，根本没心听她演讲，便问：

　　“啥子宝贝，拿给我看看嘛！”

　　赖宁低声说：

　　“巧嘴八哥，别嚷嚷，你看了会害怕的。”

　　“什么？我会害怕？”

　　李悄然用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点也不服气地反问赖宁：

　　“我啥时候当过胆小鬼？在幼儿园捉大豆虫，我不也捉了么？连狗我都不怕呢！”

　　赖宁见她声音越来越大，皱起眉头，说：

　　“好吧，只许看一眼。”

　　胜利了的李悄然被好奇心驱使着，利利索索地解开赖宁的书包，摸到一个圆玻璃瓶，边往外拿边开盖儿。她兴冲冲地低头去看，却见一条小青蛇正昂着头向上窜，差点儿撞到她的鼻子尖上。

　　“妈呀，毒蛇！”

　　她尖叫一声，便朝外逃去，一边逃一边哭喊：

　　“毒蛇！毒蛇！”

　　这一阵骇人的尖叫，把全班同学吓掉了魂儿。动作快的，逃出教室；胆子小的，坐在位子上发抖。这一乱，把隔壁的一班、二班也搅翻了天。

　　最麻烦的，由于李悄然一哆嗦，玻璃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蛇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急得赖宁和朱军趴在地上东寻西找。

　　恰在这时，魏老师挟着书来上课，见同学们乱作一团，忙进教室问：

　　“怎么回事？谁引起的？”

　　天下事真有巧的时候，就在魏老师发问那一瞬间，小青蛇溜到了她的脚边上。赖宁一见，急得不知所措，只好大叫：

　　“魏老师快跑，蛇！”

　　魏老师低头一看，见果真是蛇，“噢”的一声，拔腿就逃。没跑几步，也吓得哭出声来，浑身颤抖着。

　　直到这时，赖宁和朱军才把小青蛇捉住，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去见魏老师。魏老师一看他手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退后好几步，连声说：

　　“快打死它！打死它！”

　　赖宁和朱军互相对视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将扎了口的塑料袋扔在墙角，捡起石块砸了一通。他俩又检查了一遍，见蛇确实死了，便把它仍进了垃圾堆。

　　教室里逐渐恢复了平静。

　　魏老师已擦干了眼泪，重新站在讲台上。这时候，小和尚举起了手，她点点头，说：

　　“胡小明，你有什么事？请讲吧。”

　　小和尚站起来，说：

　　“报告老师，赖宁故意把毒蛇带进教室，吓唬女同学，不，吓唬全班同学。”

　　李悄然也举起手。但是，魏老师宣布：

　　“现在不讲蛇，我们继续学习汉语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