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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的女“玄弉”

--著名东方舞大师张均的人生传奇

                                        孙云晓


    1988年12月20日下午4点多钟,一辆有外交使节标志的豪华小轿车,悄然驶进了北京和平里居民区,在一幢4层的黄色楼前停住。从车里出来的是两位中年男子。都留着黑黑的小八字胡,穿无领制服,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纸箱。他们刚想确认一下门牌号码,忽然发现一家门上贴着印度女神像,便微笑着按响了门铃。

    女主人张均开门迎客,见是两位素不相识的外国人不禁愣住了。这时,其中一位外宾用英语问道:“您是张均女士吗?”见张均点头,他笑逐颜开地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印度驻华使馆的人员,受拉吉夫.甘地总理夫人委托,特意给您送一些礼物。”说罢,他抖了抖纸箱,响起一阵悦耳动听的脚铃声。张均顿时恍然大悟,急忙用英语招呼外宾进屋。

    客人进屋一眼便看出了主人对印度艺术的倾心。呈古铜色的钢琴上,放着一个被印度人民奉为“舞蹈之王”的湿婆神铜像。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彩色挂幅,上面绘着3个女子的婀娜舞姿。就连玻璃柜里和茶几上,也点缀着印度工艺品……

      当天晚上,在钓鱼台国宾馆18号楼的室内花园里,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和夫人,热情招待了张均等数十位中国专家。

    印度贵宾为什么如此敬重张均呢?

    张均是国家一级演员,东方歌舞团艺术指导。在一篇介绍她的短文中写道:

    “张均从小爱好文艺,擅长舞蹈,15岁即初露头角。1954年访问印度、缅甸、印尼时,开始学习亚洲舞蹈。1962年成立东方歌舞团时,由周恩来总理点名,调任该团主要演员,踏上了专业表演、教学和研究舞蹈的艺术道路。……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已过不惑之年还赴印度进修,刻苦学习、钻研印度古典舞蹈。她认真向印度舞蹈之父-乌黛.香卡、卡达克之王-比朱.玛哈拉吉和其他印度古典舞蹈各派名师学习,使其艺术水平达到了新的高峰。这样,她荣获印度达尔帕纳艺术学校‘戏剧荣光学位’,取回了东方舞蹈的主要代表-印度舞的‘真经’,被印度报刊赞为‘20世纪的玄弉’……”

      “我在黑海边戴上红领巾”

      张均是湖北蕲春县人。她于1935年2月出生在汉口,童年却是在四川度过的。妈妈是大学教授,爸爸是文职人员,都喜欢艺术,因而使张均从小便受到良好的熏陶。到了中学时代,她的艺术才华已经小有名气了。

    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14岁的张均在上海参加了著名的新安旅行团,算是正式进入了文艺界。

    1951年夏天,应苏联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的邀请,中国将组织一支中国少年儿童队(即今日少先队)代表队,赴苏联访问并参加黑海阿尔迪克少年先锋夏令营。这就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出国访问的少年儿童代表团。

    也许是考虑到新安旅行团的光荣历史吧,团中央决定从新安旅行团产生一位代表。消息传来,新安旅行团里一片欢腾。小小年纪就参加革命的孩子们,哪个不想云苏联看看!可是,接下来大家便猜测起来:毕竟只有一个名额,这个幸运者会是谁呢?

    幸运者是张均。

    1951年6月11日,张均和来自祖国各地的队员代表们一起,乘火车自北京向莫斯科驶去。整整走了10天才到达。这么漫长的旅行生活,张均感到又新奇又兴奋。可她万万没料到,一到莫斯科,自己竟患了猩红热,差点没把小命丢了。因为她生病住院,同来的伙伴们因祸得福,在苏联多呆了一个月。不过,张均也着实让苏联医生吃了一惊,这倒不是因为猩红热,而是被隔离在病房里的张均,居然跑到阳台上练功。在苏联医生眼里,这个中国小姑娘一定是疯了!

    直到40年后的今天,张均依然每天坚持练功,不练反倒难受。好朋友对她开玩笑说:“不知张均吃什么药了,总那么精神,恐怕死后进棺材的时候,脚还要蹬两蹬呢。”

  病愈之后,张均来到了克里米亚黑海之滨,参加阿尔迪克夏令营。她与各国小朋友一同下海游泳,一同在海滩上日光浴、拾贝壳。张均不负重托,不但独自表演了精彩的剑舞,还帮助中国队员们排出一台节目,受到热烈欢迎。至今,还有人回忆起当时跳的“腰鼓舞”。

  忆起阿尔迪克夏令营,张均久久难忘的一件事,是她在黑海边第一次戴上了红领巾。她说:“我是先入共青团,后入少先队的。”由此,她一直把自己认做少先队的一员。

  这次出访回来,要说张均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更喜欢中国的民族舞蹈了。

      “要成立一个东方歌舞团”


  1954年,新安旅行团改为上海歌剧院,张均成了舞蹈队的演员。

  不久,张均接到任务,随中国文化代表团访问印度、缅甸和印度尼西亚。临行之前,周恩来总理接见了代表团成员,说:“这三个国家是近邻,文化上相互影响。你们去不光介绍我们的文化,也要学习人家的文化。”在出国访问的日子里,著名舞蹈家戴爱莲带领大家学会了两台外国歌舞,一台印度的,另一台是印尼和缅甸的。不用说,张均都担任了重要角色。返回北京后,毛主席和周总理都看了他们的演出,并且表扬了演员们。

  1956年,张均被派到北京舞蹈学校,学习中国的民间舞和古典舞蹈。就在张均学得特别来劲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完全意外的事情。一个印度舞蹈团随总统来中国访问,周总理指示北京舞蹈学校,派两人随印尼舞蹈团参观学习。当时担任北京舞蹈学校校长的戴爱莲,早就认准了张均是跳东方舞的苗子,所以一下子便选中了张均。

  张均得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当头一棒!以前,她虽然跳过印尼舞,那只不过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内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喜欢,甚至觉得印尼舞又怪又土。所以她又哭又闹,不肯接受任务。等到该随印尼舞蹈团上火车的时候,她竟然躲藏起来了。

  张均犯拧的事儿,传到了文化部领导那里。领导也来做她的工作,讲周总理为什么重视东方舞等等。想到周总理那双信任和期待的目光,张均动心了。上次出国访问回来,周总理一听说他们学回来两台东方歌舞,兴奋得马上邀请他们去中南海怀仁堂演出,还请毛主席来观赏,这不都是为了在中国发展东方舞吗?一国总理,日理万机,却时时惦着东方舞,你还能再拒绝下去吗?

  几天后,张均一个人拎着箱子,乘火车去东北追赶印尼舞蹈团了。她随印尼艺术家生活了两个月,已可以与他们同台演出了。后来,印尼副总统来中国访问时,周总理专请张均表演印尼舞。

  1957年,泰国艺术团来中国演出时,周总理特地又让张均跟着学习3个月。近半年的熏陶和琢磨,张均的感情产生了很大的转变,她开始爱上了东方舞,并开始发现东方舞的魅力和规律。听说印度舞蹈团要来中国时,不待领导下达任务,她主动去找文化部副部长夏衍,要求随团学习。
  
  不久,印度副总统来华访问,周总理为了欢迎这位贵宾,特地在首都体育馆举行了欢迎大会,并安排了文艺演出。看过那场演出的无不承认,张均的《拍球舞》最为精彩。
 
  请看艺术评论家对《拍球舞》的评论:“……特别是张均表演的《拍球舞》,雕琢得细致、动人极了。一个聪明、美丽、稚气、任性的印度少女,独自在花园的草坪上,自由自在地玩皮球。她一会儿双手捧着球,不住地在胸前翻滚欣赏,一会儿用手由高到低地拍打,或用手指由低到高地轻轻撩弹。忽儿她把双肘交替轻轻地击球,忽儿又生气地把皮球扔向高空。其动作优美而准确,有时柔软,有时刚强。其轻捷优美,时而腾跃,时而回旋。其神态半娇半嗔,妩媚可爱。皮球是虚拟的,演得却活灵活现。拍皮球的少女,更是记得刻划得维妙维肖。这个舞蹈,不过几分钟时间,但却给予观众丰富的艺术享受和回味。这里充分体现了张均擅长表演东方舞蹈的才能。她已经比较纯熟地掌握了印度舞的风格、韵律和技巧……”

  《拍球舞》是张均的成名之作。直到现在,许多五、六十岁的人都念念不忘这个舞的魅力。外交部长钱其琛有一次见到张均,开口便说:“啊,张均,《拍球舞》!”

  1961年1月,张均随周总理访问缅甸。在一次宴会上,张均与另一位演员表演了缅甸的《古典双人舞》,使缅甸总理吴努大为欣赏。在缅甸总统吴温貌的花园晚会上,吴努总理又向周总理建议,让张均与另一位演员再次表演《古典双人舞》。告别演出时,张均与她带领的演员们,表演了14个东方国家的舞蹈。结果,演哪个国家的舞蹈,哪国大使便兴奋地来与周总理碰杯,洋溢着一片友好之情。

  事后,周总理愉快地说:“演出非常成功!我还不知道,咱们中国还有这么一批财富,这十几个娃娃起了外交家起不到的作用。”说罢,他略沉思了一下,提议道:“要成立一个东方歌舞团。”

  返回祖国后,周总理夫妇特邀张均等演员去中南海紫光阁吃饭。当时,正是中国最困难的时期。周总理自己吃窝头,却请演员们吃大米、白面和豆腐。他笑呵呵地说:“你们这些娃娃为缅甸之行立了功,我请你们来表示感谢呀!”

  听着周总理的话,26岁的张均流泪了。几年之间,自己成长为一个著名的舞蹈家,不正靠总理为自己指出的成功之路吗?

           “神也要感动的啊!”

  1957年,北京舞蹈学校成立了东方舞蹈班,由张均担任东方舞教师。周总理出访缅甸高度评价的那”十几个娃娃“,正是张均的学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个东方舞蹈班为东方歌舞团的成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随着对东方舞研究的深入,张均越来越向往印度舞。她虽然学会了绝大多数亚洲国家的舞蹈,却没有真正掌握印度舞的规律。她知道,印度古典舞蹈一直以其悠久的历史、独特的艺术风格而闻名于世。同时,它也以严格的程式、复杂多变的手势、深奥而难以掌握的韵律,使世界各国的舞蹈家望而生畏。可是,印度舞对东方舞的影响是深远的,不掌握印度舞就说不上掌握东方舞。

  然而,一直到20年后的1980年,张均才获得了赴印度学习舞蹈的机会。这也是中国第一次派留学生到印度学舞。已经45岁的张均激动地说:“我等得头发都白了,真恨不得把印度舞吞进肚子里!”

  1362年前,27岁的唐僧玄弉,从凉州出玉门关西行去印度取经,历遭磨难。如今,张均和另一位舞蹈家刘友兰,也踏上了“西天取经”的道路。虽然,她们乘现代化交通工具--飞机,仅用20多小时即可到达印度,但她们“取经”的艰难,绝不在唐僧玄弉之下。

  今天一提起出国学习,不少人总是联想优裕的生活和异国风光。可是,张均和刘友兰去的达尔帕纳艺术学院,连学生宿舍和食堂都没有,她俩只好住在一间临时腾出的房间里。每月500卢比的奖学金,除了买学习资料之外,只够维持起码的伙食标准。因此,她俩每天必须自己买菜,一日三餐全靠自己在小煤油炉上煮。然而,比起学习印度古典舞蹈的艰难,生活上的清苦又算不了什么。

  印度的古典舞蹈分为六大派,即婆罗多、卡达克、莫赫尼亚特姆、曼尼普利、奥迪西和库契普迪等等。印度人常常用毕生的精力专攻一派古典舞,而且要从七、八岁学起。他们习惯地认为:过了这个年龄的女人,再学印度舞是学不好的。因为印度舞蹈的语汇纷繁复杂,一个眼神,一举手或一投足,都包含着特写的意思。各派舞蹈的风格又迥然不同,难度极大。就以达尔帕纳艺术学院来说,仅学婆罗多舞的学制即长达6年。可是,张均和刘友兰不但年纪大,并且只能学半年,怎么办呢?她俩全都铁了心:奋力拼搏!

  每天清晨,两位中国女子披星戴月地苦练起来。全学院仅有的住宿生小屋里射出枯黄的灯光,劈劈啪啪的脚掌击地的节拍声,打破了校园沉睡的寂静。晚上,印度师生都回家了,张均和刘友兰则继续练了起来。

  与其他舞不同,印度舞要求跳舞者常常处于半蹲的姿式,并使劲儿用脚掌跺地。柔软的脚掌在练舞场的硬瓷砖地或土灰地上,既要有脆响的声音,又要有急促的节奏。两三天后,脚掌肿起来了,走路都疼痛难忍,可练起舞来,还得使劲跺。皮肉绽开了,流出一缕缕鲜血,刚刚结了层血痂 ,下次再跺,又渗出新的血。一直到脚底长出一公分厚的硬茧,连踩着红红的烟头都不感到烫的时候,才算过了练舞的第一关。当地商店的老板还有一个惊奇的发现,这两个中国女子几天就要买一斤盐,难道中国人口那么重吗?原来,她俩是用盐水泡腿呢,为了保护腿关节不受损伤。

  她俩着了魔似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印度舞了。为了强记动作顺序,她们把做饭、走路、等车的时间也都利用起来。复习那像经文难记的动作顺序,为此经常把饭煮糊了,或引得路人吃惊地望着她们。而她们也似乎进入无人之境,哪儿都成了舞蹈的天地。

  张均和刘友兰的拼搏精神,震撼了达尔帕纳艺术学院的师生们。一位老教师说:“像你们这样同时学三派舞蹈,别人是做不到的,学院里人人都在夸你们。你们一天练十几个小时,连神也要被你们感动的。”是的,神被中国学生感动了。有些教师主动给她们辅导,从开始每隔一天上一次课到天天上课,后来晚上再给她俩单独上一课。这样,仅仅3个半月,她俩顺利地通过了婆罗多等三派古典舞的考试。鉴于她们所得的优异成绩,印度政府批准了她们延长半年留学时间,以学完印度的六派古典舞蹈。几天后,她们乘上驶向新德里的火车,那儿是印度的首都,那儿的舞蹈,正像磁铁一样地吸引着她们。

  到新德里后,印度的夏季很快来临了。五、六月份,气温高在摄氏48度,报上每天都有热死人的消息。一般人呆着不动都热得受不了,可是张均和刘友兰每天却要练十几个小时的舞蹈。每次,她们在卡达克舞蹈学院上完课,浑身的大汗就如同水淋了一样,可又顾不上洗一洗,就要赶到另外几个学院,学习其它派别的舞蹈。烈日烘烤下的街道,犹如火焰山上漫长的路途,而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那浓重刺鼻的汗臭味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这艰苦的生活,就像取经路上的一次次劫难,时时在考验着两个中国女性。

  张均感慨地说:“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只要心里有一个理想,就能产生超乎寻常的力量。”当时,对印度舞蹈的热爱和祖国的荣誉感支持着她们,使这两个并不健壮的女性不仅挺住了,而且以惊人的毅力取得突出的成绩。

  一年过去了。晒黑了、累瘦了的张均和刘友兰,终于全面地掌握了印度的六大派古典舞蹈。这在世界上都是一个奇迹!看过她们的精彩表演这后,印度古典舞蹈中心主席苏那.曼辛用钦佩的眼光望着她俩说:“你们一年学会了10年的课程。”
  
  印度新闻界也发表评论:“如果在写二十世纪的世界史时,要描述张均、刘友兰对印度的访问,她们不会比法显和玄弉差。”(《金融快报》)当然,她们取回的不是佛经,而是舞经。

            永恒的“艺术生命”

  张均和刘友兰满载收获,返回了祖国。在印度的时候,张均看到隔壁的一座别墅里,主人躺在草坪上的躺椅上看报,心里羡慕极了。她说:“我当时就想,回国后好好地把腿伸直,美美地睡一觉。”

  谁知,张均回到北京只有两天,印度诗剧《沙恭达罗》的导演白珊,就来登门拜访了,特邀张均担任该剧的编舞。于是,张均征尘未洗,又上征程。她不辞辛苦地奔波于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和东方歌舞团之间,不但编舞还要教舞。

  艰难的日子又出现了。给《沙恭达罗》剧中伴舞的女孩子们,连印度舞是什么样都没怎么见过,跳起来就更加吃力了。譬如,印度舞中有一个“三道弯”的造型,即把头、身、胳膊自然的扭成“三道弯”,就把女孩子难住了。张均便以诲人不倦的精神,口里念着节奏,一遍又一遍地手把手教,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舞步,一个身段地耐心辅导。

  《沙恭达罗》成功地演出了。在场的印度客人纷纷赞扬“好极了!”国际广播电台一位印度专家评论说:“一般印度人都没感觉是中国人跳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成就。”

  当时,许多人建议张均举办个人的独舞晚会,并预言会相当精彩。关于这一点,张均当然胸有成竹。早在20年以前,她已经具有举办个人独舞晚会的水平,何况刚在印度拼搏了一年之后。但她以更博大的胸怀,从整个舞蹈事业的发展角度着想,认为培养年轻人的事业才是当务之急。


  1982年,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要知道,舞台对演员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啊!我也不愿意离开舞台。可是,想到事业的发展,还是应该多让青年人上。”她还说:“舞蹈艺术是青年的艺术。年龄对舞蹈演员尤为重要。我今年已经47岁,不能再多上舞台了,但艺术生命并未结束。全力培养青年演员,把自己多年的经验与体会教给他们,由他们继续发展舞蹈艺术。这样,我的艺术生命也就得到了发展。”

  其实,在讲这番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这样做了。1982年初春,张均便在东方歌舞团举办了印度舞蹈训练班。

  “印度班”开始只有5个学员。她们原来是学芭蕾舞的,毕业后分配到东方歌舞团,用不上芭蕾的专长,正面临改行的危险,个个情绪低落。张均看他们身体素质和形象都不错,就向领导提出试着教一教她们。这些年轻姑娘们非常珍惜这样一个转折,一接触印度舞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人人勤学苦练。

  北京的2月,天气是相当冷的。可是,空荡荡的排练厅没有暖气,只生了两个炉子。根据印度舞的要求,必须光着脚练习。在张均的带动下,姑娘们纷纷脱去鞋袜,劈劈啪啪地跳了起来。一个个脚磨破了,冻裂了口子,大家都不叫苦,贴块橡皮膏继续坚持练习。
 
  张均太累了,终于病倒在床上,但她没休息几天,又挣扎着来为学生上课,她已经离不开这些可爱的姑娘们……
 
  “真经”是难以轻易取回的。1986年,已经51岁的张均第4次踏上“西天取经”之路。这次,她不光是来取舞蹈之“经”,同时是来寻求舞蹈训练之“经”。这是一门更复杂的学问。但她没料到,此次印度之行,自己竟遭受了意外的磨难。

  1987年春节来临的时候,中国驻印度大使馆邀请张均去吃饭。身在异国的张均是多么欣喜若狂啊!她洗了澡,换上漂亮的衣服,乘上公共汽车,恨不能立即飞进中国使馆。

  与中国的公共汽车不同,印度的公共汽车没有门,许多乘客不等车进站停稳就往下跳。突然,毫不防备的张均,被拥挤的印度乘客撞下车来,摔成了严重的骨折!她被送进医院,经检查认定,她的右脚三处骨折。医生为她打了厚厚的石膏,告诉她半年才正常。印度教师和中国使馆都劝她回国养伤。张均一听就急哭了,“经”没取到手,怎么能回去呢?她说什么也要坚持学下去!

  谁都知道,跳舞是用脚来跳,脚受了重伤怎么跳舞?张均却从骨折第3天又继续学舞了。她跳不成了就坐在那儿用手来表演,用心去体会。晚上,再做大量笔记,画出一套套舞蹈动作的图形和符号。

  困难是巨大的。她的宿舍像窖洞一样简陋,没有卫生间。上厕所时,她要柱双拐一跳一跳,到50米外的公共厕所去。因为她要到好几个地方学习舞蹈,一路行走极为艰难。幸好有两位中国男学者的帮助,每日用自行车推着她去上课,上台阶时还背着她。有时,男学者来不了,她就柱着双拐一步步移动。她的毅力感动了印度学生。有位印度姑娘在她的石膏上写到:“我的神啊,请让她快些好吧!”

  整整3个月啊,张均没有洗澡,这对一个极爱清洁的女人来说,是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啊!印度的夏天来得早,又闷又热又痒,她咬牙忍着,一天也不停止学舞。3个月后,谢天谢地,拆去了石膏。可她吃惊发现,由于肿的缘故,右脚变成“大象的脚”了,天哪,这怎么跳灵巧的印度舞呢?
 
  练!苦练!张均下了狠心,开始用脚跳舞。上课的时候,仅练跺脚的基本功,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刚刚拆去石膏的脚,跺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脸色越来越苍白,张均也不肯停止。为了充分表现出舞蹈的丰富含意,她还要随时做出微笑,幽默的一系列表情。

  又是3个月后,奇迹发生了!由于勇敢顽强苦练,张均的脚恢复了正常,她学会了许多新的印度舞蹈。她的教师、印度卡达克舞之王感动地称她“坚石女人”,并以一位印度女神的名字叫她“霞(女右加农)”。

  再次返回祖国的张均,以更高的标准和水平培养新人。她不但继续培养年轻人,还招收了五、六十名小学生。从小开始严格训练。

  张均热爱印度舞,也更珍爱中华民族的传统艺术。1990年1月10日,她终于实现了自己多年来的一个梦想,即集多年研究东方舞的心得,设计用对比的方式将中国新敦煌舞姿与印度舞蹈同时展现在同一个舞台上,让观众们赏析这两大闻名世界的舞蹈鉴赏晚会,受到中外观众的热烈赞扬。印度驻华大使任贾德用流利的汉语称赞说:“这是为印中建交40周年准备的最精美、最真挚、最有价值的献礼。”他还表示要把这台晚会介绍到印度去。其他一些外宾则称这台晚会是一枝展吐友谊芬芳的鲜艳美丽的并蒂莲。

  就张均来说,这次晚会还有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向艺术界向中外观众,展示年轻一代东方舞演员的风采。譬如,她的学生车秀清、赵永斌等人表演的《舞神之舞》等各派印度舞蹈,已达到技艺娴熟的程度。9岁的小林萍是她的得意弟子,小姑娘出场,格外引人注目。新闻界欣喜地评论道:“9岁的林萍是深得张均真传的舞蹈新苗,她以扎实的基本功和纯正舞韵表演的《提拉那》,博得了观众极为热烈的掌声。”《北京晚报》则干脆称小林萍“舞蹈福童”、“张均的得意高徒”。看到东方舞后继有人,被誉为“舞星唐三藏”的张均能不深感欣慰吗?人不可能长生不老,但一个艺术家的事业如果被一代代人继承下来,她的艺术生命不就是永恒的吗?

  不过,张均自己说:“取经也好,传播也好,我不可能把这件事做完。我只完成了上篇,下篇交给学生们去做了。我相信,学生一定比我做得更好,下篇将会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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