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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顶上的年轻人  

                                 文/小岛(孙云晓)


    亲爱的少年朋友,当你拧开收音机,信赖地听着天气预报时,你感到过它的来之不易吗?

  说实话,每天听听天气预报,本来我也曾认为是极平常、极简单的事。然而,当我访问过华山气象站之后,看法却大大改变了。每当听到播音员用清脆的声音播送着天气预报时,我的心就飘飘然地飞上了那高入云霄的华山峰顶……

  我是去年深秋登华山的。陪我上山的是一位熟悉华山的青年小朱。

  华山,是我国五岳之西岳。又名太华山,海拔两千一百多米,奇拔峻秀,素有天下第一险山之称。解放战争中智取华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自古华山一条路,进山必走华山峪。那天下午,我们从西安乘车来到这里,光在艰险崎岖的华山峪里就穿行了二十里,累得腿重如铅,心里打鼓。瞧这峰回路转,愈来愈险的山势,我能上得去吗?”

  我们坐下休息了。小朱指着前面一块兀起的巨石,说:“瞧,那叫‘回心石’。许多游人乘兴而来,可走到这儿,腰酸腿疼,以为此石说的有理,果然心回意转,走下华山。山谷里只留下一串叹息声……”

  莫非我也要成为悲叹者中的一个了?我被深深地触动了。

  忽然,一阵清亮的歌声随风飘来。循声望去,只见山谷里的红花绿树之中,闪动着一个白色的影子。好似从蓝天上落下的一朵白云,又如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白蝶。

  歌声停了。一会儿,山路上走来一位二十岁的姑娘,她把我给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位“歌唱家”的肩上竟有一副沉甸甸的粮食担子呢!这担子至少也有五十斤!

  我以敬佩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也能会下来歇歇脚再走。没想到,她挑着担子颤悠、颤悠地从我们身边轻盈地走过去了。也许看我们累的样子着实太狼狈,姑娘不由笑着回头瞥了我们一眼。

  小朱见我还在发愣,告诉我说:“这姑娘是华山气象站的。因为华山太险,没有别交通工具,所以,她们除了请老乡帮助运送粮、菜之外,自己也经常挑点东西上去。”

  真不简单!一个姑娘挑那么重的担子上山,腰不软,腿不颤,还有心思唱歌。我猛然增长了一股勇气,又起身上路了。

  过了“回心石”,便是“一夫把关,万夫莫开”的千尺峒奇险了。几百级石阶,弯曲在深达五、六米的狭长石缝里。我们手抓着铁链子,一步步艰难地攀登着。真不知刚才那位姑娘是怎样从这儿上去的。

  “瞧,她上天梯了!”

  当我们跃上苍龙岭时,小朱手搭凉棚指给我看。

  在那似乎与天相接的山峰上,我看到了那朵飘动的“白云”。她一手抓住垂下的铁链子,一手扶着扁担,使担子与峭壁平行,自己侧着身子蹬石梯而上。她的周围是一片片赤红的黄栌,象团团燃烧的火焰。

  “再往上看,那儿就是气象站!”

  随着小朱的指点,远远望去,只见那云雾缭绕、苍松掩映的西峰顶上,隐隐约约露出几间白色的小木房。

  多壮丽的景象啊!怪不得唐代大诗人杜甫游华山时感叹道:“西岳峻嶒竦处尊,诸峰罗列似儿孙。”

  如果把华山比做一把刺天的利剑,西峰就是那利剑之尖。而气象站就设在这个“利剑之尖”的刀尖上。

  本来,我是没有访问气象站的任务的,但也许是出于记者的本能吧,“利剑之尖”上好象闪耀着奇异色彩,它紧紧拴住了我的心……

  傍晚,我们终于攀上了西峰。

  好客的气象员们,把我们安置在一栋十分坚实的木房子里。气象站西侧的那块巨石,传说是神话中沉香劈山救母所劈开的山石。

  夜间的西峰,狂风卷打着松林,发出阵阵尖厉的怪叫声,如同古战场上,千军万马在厮杀。

  我们穿上气象员们送来的羊皮大衣,跟着气象站副站长老雷,观看气象站的夜景。

  我忍不住问起下午在山上碰到的那位姑娘的名字,老雷听了,哈哈一笑,说:“噢--,那是我们的气象观测员李华珍。喏,楼上那间屋子亮着灯,是她在值班呢。”

  回到屋里,在嗤嗤作响的油灯下,我们听老雷讲了许多有趣而又动人的事:

  “在华山上工作,不容易啊!首先有个爬山的问题,就说你们上山时碰到的小李吧,开初,背着个小挎包上山,还累得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呢。可这些青年人有志气,一咬牙,都挺过来了。现在他们的肩膀上,都有一个隆起的肉疙瘩,那就是挑担子上山留下的纪念啊!”

  更不容易的是掌握气象科学技术。这些年轻人知道我们的老站长是个专家,一直想试探一下他的本领。一个晴朗的早晨,老站长刚吃过早饭,就被年轻人围住了:

  “‘老站长,今天有雨吗?’” 

  “‘有’!”老站长肯定地点点头说。

  “几点下?”

  “十七点。”

  “年轻人望望万里无云的蓝天,再看看老站长那十分有把握的神态,不禁疑惑起来:这么晴朗的天能下雨吗?”

  “中午到了,西南方飘来一片乌云,天空有些灰暗了。”

  “时针指到十七点,也就是下午五点,果然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年轻人不迷信什么天神,却崇拜本领高强的老站长。他们怀着钦佩的心情,非要让他泄露点‘天机’。”

  老站长意味深长地说:

  “科学的天机就是掌握规律。我所以敢断定十七点有雨,是根据气象要素,算出来的。”

  “为了解开天气预报的秘密,从那以后,年轻人钻研气象科学知识的兴趣可浓啦!就说那个李华珍吧!白天她辩风识云;晚上,仍不放过每一个观测机会。”

  老雷把油灯拨亮了一些,情绪有些激动地接着说道:

  “有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夜,小李穿着雨衣,拿着手电,照常独自一人去执行观任务。雷鸣电闪,已经把铁的风向杆烧红了,象根电棒似的亮在雨中。那情景非常吓人,但她没有退回去,而是观测得更加仔细。因为她记住了老站长的话:‘越是复杂的天气里,越能掌握真正的本领。’

  “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冬夜,小李发现风向杆上的风向风速器被冻住了。她毫不犹豫地攀上‘劈山救母’那块巨石,又抓住冰冷刺骨的铁梯,一直爬到十九米高的顶部!”

  老雷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摇动着说:

  “记者同志啊,你能相信吗?漆黑寒冷的夜里,在两千一百多米高的西峰上,一位年轻的姑娘挺立在比西峰还高十九米的风向杆上!而在两米以外,就是刀削斧劈般的千尺悬崖。当她取出小锤将冰块敲掉,风向标又正常摆时,她才象下凡的仙女一样降回人间。”

  说到这儿,老雷才舒了一口气。

  是啊,科学好比一匹烈马,初骑者常有摔下来的危险。只有不畏艰险的人,才能最终驯服它。

  借着灯芯火苗一闪一闪的光亮,我看清了墙壁上的排排奖状和锦旗。其中有共青团陕西省委命名该团支部为“新长征突击队”的奖状,还有中央气象局授给的锦旗等等。

  嘀嘀嘀,嘀嘀嘀……一阵有节奏的发报声打断了我的沉思。老雷告诉我说:

  “这里,不论白天黑夜,每隔一小时就要把新观测到的气象情况用电报发出去。别看咱这个站小,还担负着同亚洲各国进行气象资料交换的重要任务呢!”

  这一夜,尽管我已经非常疲劳,却久久不能入睡。这里,远离繁华的城市,缺少许多娱乐的条件,然而,这里的年轻人却生活得那么充实而富有意义。他们不愧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有志者。

  嘀嘀嘀,嘀嘀嘀……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那悦耳的发报声又响了。但在我听来,这仿佛是儿女在对母亲柔声说:“请放心!请放心!”……

  天亮了,窗外一片银灰色。

  老雷已经值班去了。年轻的厨师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一盘炒土豆丝,一个馒头,一碗米粥。在这交通极不方便的华山顶上,能吃到这样的饭菜,是非常不容易的。想到这儿,我几乎不忍心下咽了。

  厨师看出了我的心思,风趣地说:“你放开肚吃吧,我们高山上,有着‘蔬菜仓库’哩!”

  “这?”

  厨师告诉我们,为了在西峰顶上扎下根,团支部发动青年们在山坡上开荒,种了各种蔬菜。今年光土豆就收一千多斤,还有大葱、豆角、白菜等等。

  我们吃完了这顿来历不凡的早餐,味道是那么香甜可口,让人永不能忘。

  一会儿,老雷回来了,我们提出想见见李华珍同志,他答应了。

  在一间铺设整洁素雅的木房里,我们见到了李华珍。她已经换了一件浅黄色衬衣,正伏在桌子上看一本厚厚的气象书。见我们进来,她有些拘束地起身让坐。

  瞧她那文静的样子,谁能相信,她就是那挑着重担子上山、又曾在雪夜爬上风向杆上的气象观测员呢。

  “当时,你不害怕吗?”我问。

  “开初怕,慢慢就好了。”

  李华珍原来是七一届初中毕业生,经过几年的锻炼,现在已能识二十九种云,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什么天气,坚持执行观察任务,做到百班无差错。

  “你进步真快啊!”我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同志比我进步快得多。”她平静地说。

  小朱指指手表,提醒我该下山了,以免误了车。我从窗口望着阴乎乎的天空,不由地担心起来。因为我们下山至少也得三、四个小时,万一在半山腰淋雨该怎么办?

  李华珍却爽朗地笑着说道:“放心吧!别看云满天,这是高云和中云,又刮着风,没有雨淋你们的!” 

  告别了神奇壮丽的西峰,告别了可亲可敬的年轻朋友们,我们依依不舍地下山了。

  一直到我们乘上返回西安的列车,也没遇到半点雨星儿。我们相视一笑,禁不住地赞道:“她也是‘活神仙’了!”

  列车徐徐开动了。华山的山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银灰色的天际。然而,华山顶上那些年轻人的形象,却愈来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直到今日,仍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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