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悲剧人生：没育童年
一
在一次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
高唱《潇洒走一回》，大跳《新鸳鸯蝴蝶梦》
年年都有一个春天，
人人都有一个童年。
童年的故事最美丽，
童年的阳光最灿烂，
童年是欢乐的小鹿，
童年是天真的笑脸。
啊，你的童年，我的童年，
奏出一个童年的和弦，
纯洁、友爱、无私、烂漫，
我们都有一样的童年。
你童年的足迹留在哪里，
我童年的步履还未走完。
我的童年在梦里，
你的童年在身边。
在身边呀那样清晰，
在梦里呀那样的遥远。
啊，童年的欢乐，童年的回忆，
童年的追求，童年的梦幻，
陪伴着你呀陪伴着我，
永远留在温暖的人间。
啊，童年的欢乐，童年的回忆，
童年的追求，童年的梦幻，
陪伴着你呀陪伴着我，
永远留在温暖的人间。
人的一辈子恐怕都难以走出自己的童年。
也许你漂洋过海，距离你童年的村庄已非常遥远；也许你已经双鬓染雪，正在生命的暮色里跋涉；也许你人到中年，事业正如日中天，整日步履匆匆，心事沉沉，东奔西跑，身心憔悴；也许你走出了鄙陋的老家，逃离了贫瘠的土地，来到了钢铁和水泥灌注的大都市，正在享受着现代化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可是，我们却无法远离童年。当我们夜晚躺在床上，周围的喧嚣退潮而去，这时，童年的生活宛若浮出水面的小岛，在我们的脑际闪现。我们忘却了多少眼前的事物，而去温习着已相当久远却清晰无比的童年生活。
可以说，童年对于每一个人都是难忘的。走过记忆中的童年，最令我们难忘的除了捉迷藏、打玻璃球、跳橡皮筋、过家家以外，就是哼唱儿歌了。也许我们从母亲的怀抱里刚一分离就开始忍受饥饿；也许我们童年时曾不得不像猪羊一样，嚼着树叶和野菜来维持生命；也许我们下雨时没有雨伞、没有胶鞋，只能光着脚丫走路；也许我们冬天没有围巾、没有羽绒服，但我们那个年代是不缺少儿歌的。从50年代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上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到70年代的"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再到80年代的"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都曾给我们留下了美丽的记忆。直到今天唱起来，仍倍感温馨，仿佛童年的时光就在眼前。我们经历了稚嫩纯真的岁月，因有这些儿歌而丰盈起来。
留恋之余，我们又不能不为今天的孩子们担忧和惋惜。他们虽然享受着优越的生活条件，虽然有咖啡牛奶巧克力相伴，虽然有电视机游戏机电脑相伴，可以生活在防盗门之内，但却没有了歌谣，没有了童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人生的悲剧。现在，孩子们唱的是大人们的歌，过的是大人们的生活，有的是成年人的忧愁和负担。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可悲吗？
据某报报道：在一次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高唱《潇洒走一回》，大跳《新鸳鸯蝴蝶梦》。本来天真的小孩子，个个脸上化着浓妆，身上穿着艳服，扭动着稚嫩的身躯，大唱着不属于他们年龄的歌曲，抒发着不属于他们那个年龄的情感，无奈的神情取代了原本纯真的眼神。
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的《焦点时刻》节目曾对小学生所唱的歌曲做了一次抽样调查，结果发现，小学生唱的大都是流行歌曲，而且绝大部分都与"情"、"爱"有缘。
某中学学生自发组织的一次卡拉OK大赛上，学生们参赛的歌曲多是《糊涂的爱》、《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爱你的人是我》、《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希望有人爱上我》、《哥哥是个负心人》、《涛声依旧》、《小芳》。只有一个学生唱的是《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结果还引起同学们的一阵哄笑，令教育者们目瞪口呆。
某报纸把儿童唱大人歌现象列为"文化现象十大怪"之一。报上认为，当前文化存在十大怪现象，它们是：图书只当饰物摆；诗文只有作者买；购下版面显文采；大款齐靠杂志来；影片获奖票难卖；电视对白侃嘴才；一部电视放几载；儿歌竟被情歌代；"国手"一副港台派；不比歌技比人乖。在这十大怪中，儿童唱情歌被列为第八大怪。
一位家长撰文呼吁：对于目前孩子们唱大人歌、无处觅童声之"怪现状"表示担忧，希望社会能多给孩子们创作一些好的儿童歌曲。他说，在一次老同学聚会中，他带着儿子去了。聚会中，大家提议唱卡拉OK。他不会，6岁的儿子自告奋勇地走上歌台替父亲唱，结果赢得一片喝彩。得意之余，他又很担忧，儿子唱的都是《谢谢你的爱》、《迟到》、《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不要分离》等曲子，让儿子唱学校教的歌曲，儿子竟说学校只教了两首歌，都唱不全。
以上种种之"怪现状"，怎能不令人担忧？当我们听到孩子们有板有眼地唱着"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让你亲个够……"，心情怎能平静？
童声无处觅，软歌劲语满天飞。儿童唱成年人的歌曲，使少年儿童从歌曲中感受到的不是欢乐、阳光、未来、希望，而是让他们幼小的心灵过早体验爱、恨、生、死、相思、离别、痛苦、惋惜、忏悔。这样使儿童过早成熟、老练、心情压抑、沉重、缺少童年的欢乐，以至于使小小的孩子成了"小大人"。
面对这种状况，家长埋怨学校和教师：为什么不教孩子几首好的儿童歌曲？为什么不还给孩子一个真正的童年？可学校也满肚子委屈，一大堆理由：现在家长们最关心的是孩子的考试分数，孩子考不好，家长会怪学校，人们评价学校的水平也是靠成绩而不是看唱歌；学校里音乐教师少，没有专职音乐教师，有时根本就无人愿意教音乐，因为教音乐和工资奖金挂不上钩，评先进也不看音乐成绩；即使有人教，也很难找到好的儿童歌曲，老儿童歌曲大陈旧，空洞乏味，离现实太远，学生不喜欢，新的儿童歌曲又太少，一些以刊登儿童歌曲为主的刊物为了经济效益纷纷转向，教师只好教教流行歌曲了事……我们有什么办法？
造成目前这种"怪现状"，社会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先，社会为儿童提供的好歌曲太少，儿童歌曲生产萧条，产出低下。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的生活已经无处不"经济"，无处不"市场"。就拿儿歌创作来说，有些搞音乐的人也曾看出儿童音乐是一个空白，也曾想创作一些好的儿童歌曲，但抵不过大市场的冲击。一位作者投书报纸说，他有一位四川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的朋友，名叫王君，很喜欢搞儿童音乐创作，也写了一些儿歌，有的还得了奖。但大多数曲子只能在汇演时唱唱，要么在大合唱时露一下脸。王君的一首儿歌在市里获了一等奖后，被主办者推荐出去，说找个杂志发表，推广一下，可半年之后，主办者找到他说：王老师，很遗憾，几家杂志都说一般不发表儿歌了，实在要发也可以，花1000元买点版面。而且，在一次同学聚会中，王君发现，同学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还在从事纯音乐创作。即使写歌，也只给那些广告片、电视剧或开幕式、酒会、茶会之类写写曲、配配乐。在老师家中作客，老师指着豪华的布置和清一色的进口电器和钢琴对王君说：我写了一辈子曲子，我的好几首儿歌至今流行，可我那些年连买一台脚踏风琴也不可能。你们知道吗？这些东西是什么换来的？是一部20集电视连续剧曲子的报酬啊！
商品经济就是这样无孔不人。一位很有名望也很倔强的儿童音乐作曲家，虽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却仍极力保持着"两袖清风"。一些企业家或者流行歌曲唱片商向他约稿，都被他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可天有不测风云，与他相德以沫的老伴突然患了脑血栓，没到一年，医药费就花了近3万元。家中原来的那点积蓄早已洗劫一空。为了能让妻子在医院继续住下去，这位音乐家只好违心答应制片商，为一部集色情武打凶杀于一体的电视剧配曲，得到报酬8万元。虽然晚节不保，但妻子治病有了经济保障。另一位中年儿童音乐作曲家，本想一心一意为儿童创作歌曲，可儿子读自费大学需要钱，家中那点积蓄根本不够支持儿子读书的，架不住妻子的唠叨，也只好违心为一些上不了档次的片子作曲。在如此商品经济的大环境下，儿童歌曲怎能不贫血呢？
其次，儿童的生活环境也促使他们唱成人歌较多。儿童在日常生活中听到的不是童年歌曲，而是各种各样的流行歌曲。在街头、商店或酒店里，你会发现，流行歌曲几乎无处不在。甚至公园、少年宫，也都在大唱特唱流行歌曲。有的学校在课间休息时间，不放儿童歌曲，却播放一些"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等歌曲。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嘴里哼出来的也是"我曾用心来爱着你，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情……"近年来电视台、电台风行的点歌潮，也以流行歌曲为主，有的中小学生也纷纷到电视台、电台为同学点歌，所点曲目多是《花瓣雨》、《爱多一次，痛多一次》、《只想一生跟你走》等。即使有的少年想点儿童歌曲，电视台、电台也没有。
第三，少年儿童也有追星欲。在他们的心目中，唱流行歌曲才更接近明星。父母们也常常把孩子能唱流行歌曲当成本钱来夸耀，让孩子在客人面前表演，儿童在一片赞誉声中自然觉得还是唱流行歌曲好。另外，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儿童的接受能力、模仿能力较强，他们整日被包围在流行歌曲中，耳儒目染，自然学会的多是流行歌曲。
第四，现代传媒手段具有强大的覆盖性、渗透性，孩子们接触广播电视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使得成人文化消费和儿童文化消费之间的界限渐渐消失，大人们不想让孩子知道的事情，电视和广播等大众传媒也可以把它统统推到孩子们面前。
在上述种种情况下，我们要孩子拥有一个真正的童年，怎么可能呢？
1992年，笔者曾采访了北京师范学院（现为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教授、《儿童音乐》副主编姚思源先生。他从事音乐教育45年之久，曾担任北京市少年宫童声合唱团的指挥，并从事儿童音乐创作。他认为，优秀的儿童歌曲能够培养儿童的优良品德，丰富儿童的知识和情感，提高儿童的审美能力。学校的音乐教育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功效：一是把一些形象的东西化为音乐作品让儿童认识世界、自然和一切美的东西；二是通过艺术的美对儿童进行道德教育，提高儿童的思想境界；三是娱乐功能，让孩子从音乐中获得快乐。
他认为，学校的音乐教育不能依靠流行歌曲。流行歌曲虽然通俗、易被人接受，歌词贴近生活，但它们的曲调缠绵、疯狂、压抑，所表现的多是人的无助、哀怨，甚至绝望。这种颓废的情绪对儿童幼小的心灵都有很不利的影响。而且，艺术还存在一个"二度创作"的问题。比如，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演奏人员的演奏都受到他们本身思想、素质、当时的精神状态的影响。如果他们自身的素质不高，修养不够，都会影响艺术本身的美。由此可见，流行音乐并不能代替真正的儿童歌曲。
我们的家长、学校、社会，在为儿童提供最好的物质享受的时候，是否想过要为孩子提供一些精神上的营养呢？已故音乐家施光南先生曾说过：音乐是儿童心灵的翅膀。我们希望孩子们成长为苍鹰，成长为未来社会的建设者和中流砥柱，就要给孩子真正靠得住的音乐，而不能用这些软歌来软化他们飞翔的翅膀，削弱他们的意志。
令我们欣喜的是，一些教育工作者和社会上的有识之士已经在为少年儿童们努力了。对于目前社会上"情哥哥"、"情妹妹"一类歌曲对儿童的影响，青岛市委副书记徐长聚说："我们市委、市政府有责任消除这些影响，让天真的儿童与美好的歌曲相依相伴，茁壮成长。"如今，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在全国首届少年儿童卡拉OK电视大赛上，青岛小选手独摘大赛三项大奖中的两项：6岁男孩李颜龙、11岁女孩倪雅丰分别获得幼儿组和儿童组唯一的大奖。此外，还有一位小选手获优秀奖。
取得这样的成绩，不仅归功于良好的文化氛围，而且还要归功于家长们的支持和老师们的引导。李颜龙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他们教育孩子却很讲究方法。他们说："对孩子的教育要严，但要有度，千方百计发展他的特长。"为此，家中常常用那台老掉牙的卡拉OK机让孩子唱歌。而倪雅丰所在的青岛市文登路小学是一所具有四十多年历史的学校，艺术教育和文化教育都是出类拔革的。该校有良好的传统，每年都组织学生积极参加市和学校的唱歌、朗诵、跳舞、课本剧比赛，形式多种多样。1994年和1995年，在青岛市《百首优秀歌曲》比赛中，文登路小学的21个班，每班选3支歌，班与班之间歌曲不重复，他们从学校唱到区里，从区里唱到市里。《党啊，亲爱的妈妈》、《沂蒙山小调》、《大海啊，故乡》、《卖报歌》、《读书郎》等歌曲，成了孩子们喜爱的曲子。
青岛市还有一支力量很强的创作儿童歌曲的词曲家队伍。他们所创作的《好孩子要诚实》、《我爱祖国大自然》、《海娃的歌》、《白云小船）、《红鸽子》、《快乐的海风》、《春雨，春雨多迷人》、《小白帆小海燕》等歌曲，已经成为青岛少年儿童们所喜爱的自己的歌。
的确，中国这块广袤的大地上并不乏有识之士。
1994年春节刚过，北京还是春寒料峭。但在市区一个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地议论着一个话题：我们的孩子应该唱什么歌。我们的孩子应该拥有一个什么样的文化空间？
会议的筹备者之一沈敏特教授认为，早熟不是成熟，恰是一种病态的症候；少年儿童处于人生的初始阶段，有着特殊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需要一种不同于成人的施展。一切跨越阶段的企盼只会给孩子以危害。"速生树"没有好木材，"小大人"看似聪明，却是一种畸形的成熟，不能形成健康完满的人生。
另外一些参加会议的人也认为，要为孩子营造一个有利于他们健康成长的文化环境，必须找到一个"切人口"。而孩子和歌声是密不可分的，目前少年儿童文化消费成人化倾向在歌曲领域表现较明显。所以，应从歌曲方面着手。
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诞生了：他们成立了全国少年儿童歌词征集活动组委会。他们提了一个很具特色的口号：让孩子们唱孩子的歌！
这项活动并非一般的"大奖赛"。它的目的在于激发全社会保护童年、保护童心的自觉性，引起全社会对于少年儿童培养规律的关注。对此，一些国家领导人给予了大力支持。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全国人大常委会3位副委员长王光英、程思远、布赫亲笔为这项活动题词。7位在任和离任的副总理、副委员长也出任了这项活动的名誉顾问。就连可亲可敬的冰心，也亲笔为活动题写了口号，并担任了组委会的名誉主任。本来，冰心老人是谢绝见客的，这是医生的嘱咐。可是，当来客说明来意时，冰心老人欣然拿起了笔，为孩子们写下了"让孩子唱孩子的歌"8个大字。写完后，冰心老人感慨地说："你们这件事做得好啊！现在很多孩子唱的歌，不该是孩子们唱的。有些写给孩子们唱的歌，还是大人的歌，不像！"
如今，这项活动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果。此次活动共征集歌词十二万余首，通过多次评选，评选出获优秀奖歌词100首，获特别奖歌词12首。为了推广成果，组委会委托出版社出版了书籍和录音带，在1995年"六一"前夕推出。
然而，在这里我们仍然呼吁全社会都行动起来，为孩子们创造一个真正健康的生活环境和文化环境。在全国少年儿童歌词征集活动的初期策划中，曾定下了12字的宣传方针："铺天盖地、持续不断、高潮迭起。"但这样的方针实行起来却是步履维艰。资金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通俗歌曲之所以能够"不用学，听多了自然就会"，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通俗歌星可以花费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包装，通俗歌曲也借助着雄厚的经济实力而"铺天盖地、持续不断、高潮迭起"。而少年儿童歌曲却在走着一条艰难的路。因此，唯有全社会都行动起来，才能真正给孩子一个纯净的文化环境。
给孩子真正的爱，就为孩子们创作他们真正喜爱的歌曲吧！
二
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快快乐乐地玩过，
我的游戏范围只限制在家中，只限制在电视机和游戏机上
回忆起童年，我们常常要为那些有趣的游戏而暗自发笑。那时候，我们曾经像小天使一样无忧无虑，尽情地享受美好的童真世界。我们可以在草地上摸爬滚打，可以去扑蜻蜒，可以去捉蚂蚱，甚至可以在沙堆上打滚。游戏，曾经给我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和幸福。
然而，今天，独生子女的物质生活尽管很优越，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却不够快乐。童年，那些曾令成年人难以忘怀的时光，对于相当一部分独生子女来说，已不再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代名词。他们还是小小年纪，就过早地被剥夺了游戏的权利。
郑州市一位少女在给我们的信中苦恼地说：
我是一个爱玩爱闹的人，可我却没有自由，没有游戏的时间。平时，爸爸妈妈都不让我出去，他们总说外面不安全，说怕我被坏人骗了，怕我被人家拐走。即使跟同学一块出去，他们也不允许，怕我被学习不好的同学带坏了，怕我摔倒了，好像我是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似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并不像书上说的那么美好，那么五颜六色，我不知道别人怎样，至少，我的生活是苍白的，没有一点希望的。爸爸妈妈只希望我留在家中看电视，哪怕打游戏机也行。所以，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快快乐乐地玩过，我的游戏范围只限制在家中，只限制在电视机和游戏机上。
其实，我的爱好是很多的。我爱集邮、画画、唱歌、看小说……可这些爱好都被学习剥夺了，我只能利用星期天偷偷见见我的邮票，偷偷画几张充满忧郁的画，或者躲在被窝里轻轻哼几支歌，翻几页小说。
我真想跑上山岗，和风儿游戏，与云儿赛跑，让阳光抚摩着我。躺在那碧绿的草地上唱起动人的歌谣，那该是一种怎样惬意的生活啊！可我不能，我不能啊！我要对世界喊："为什么在你的怀抱里我没有自由？还我自由！你回答我！"每当我听见邻居孩子的嬉笑声，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放下手中的笔，产生许多遐想……
是啊，孩子们是多么需要游戏，多么需要快乐的童年。可是，他们没有。他们还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本应该拥有的生活乐趣。
"游戏，是孩子们的工作。"早在许多年以前，大文豪莎士比亚就下过这样的断言。高尔基也曾指出："游戏是儿童认识世界的途径。"教育家马卡连柯也说："游戏在儿童生活中具有极重要的意义，就像活动、工作和服务对成人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样。"从这些著名的论断中，我们可以看出，游戏对于儿童发展的意义。概括地说，游戏是儿童的主导活动，儿童的学习和劳动都是通过游戏的方式进行的。游戏，既可以锻炼儿童的身体，又可以促进儿童各种心理过程和个性品质的发展。所以，游戏活动对促进孩子们的全面发展具有不可低估的意义。可现在，我们却剥夺了小孩子们的"工作"，而让他们去做成年人应该做的工作，让他们承受成年人应该承受的压力。
没有游戏、没有童年的人生，必然是一个悲剧人生。在城市生活中长大，一些孩子只学会了读书，却以为花生是长在树上的，他们分不清麦子和水稻，也不知道大米和小米有什么区别。当然，对于一些树木和小草，就更叫不上名字来了。远离大自然的生活。使他们缺乏想象力，内心紧张的情绪得不到宣泄和缓解。而以电视机和游戏机为伴，又使他们长期处于焦虑的、武力的生活环境之中。这样，他们的学习压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内心焦虑的情绪却更加严重了。这样的人生不是悲剧的人生吗？都市的青少年自然知识贫乏，已经成为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上海市植物园公关部主任、高级工程师邬志星深表忧虑地说："记得在五六十年代，暑假里孩子们会用竹竿、水面筋粘知了，结伴到公园找蟋蟀、这天牛，或者去郊外草丛中抓蚂蚱……但如今的青少年假期中整天关在水泥高楼中看电视、打游戏机、补课、做作业，与绿树草坪无缘，生物、自然常识贫乏。一次，我问一群小学生'螳螂是什么'，他们竟瞠目结舌，无一人答出。国外有些幼儿园常请生物博士、高级工程师为幼儿讲课，让孩子从小接受生物科普知识教育。而我们有些幼儿教师自己对生物知识亦不甚了解，她们会把所有粉红色的花都称为桃花，只知香蕉是长在树上的而不知其是草本植物，这又怎样向孩于传授知识呢？"
可成年人为孩子提供了多少接触大自然的机会呢？每到假期，家长们多把孩子锁在家里，生怕孩子出去不安全。也有的家长认为，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地呆在家里，想干什么都行。
一位小学生曾对笔者说：
我喜欢上学，不喜欢放假。尽管上学要应付考试，要看老师的脸色，可我毕竟还是自由的。每天放学的路上，我还可以看看夕阳，听听鸟叫，虽然路上人多拥挤，喧嚣吵闹，没有一点自然的景色，但我的心情还是轻松的。可一放假，我就变成了囚犯，爸爸妈妈不让我出去玩，我每天都被反锁在家里，我只能呆在家中看电视，玩游戏机，看课外书，写大字，画画。只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我才能重获自由。有时，我会像犯人一样得到放风的机会，有时，连放风的机会也没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降生在大城市！在这里，我看不到真正的草地，没有扑靖蜒的地方。这里甚至连蝴蝶也没有了，有的只是高楼大厦。我也知道父母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他们是爱我，是保护我。可你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没有自由的皇帝。别人都以为他很幸福，而他自己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你说，这样的皇帝能幸福吗？
其实，父母的爱子之心是可以理解的。现在的社会环境毕竟很复杂，一些恶性案件的发生，更增加了父母的担忧和害怕。另外，随着交通的发展，父母也越来越不敢让孩子出去玩了，生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但是，不知父母们想过没有，孩子终究要长大，终究要一个人面对社会，如果现在就让他们过那种没有童年、没有游戏的生活，这对孩子的成长，不是一种残酷吗？
也有的家长趁假期给孩子报名参加了少年宫的培训班。可只要细心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在各种各样的培训班中，大多数是电脑培训班、英语口语班、车模船模班等，几乎看不到传授动植物知识的培训班。
在北京市一栋现代化的高楼里，住着云云一家。云云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父母的骄傲。每天放学回家，她总是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小屋里学习，从不出去和小朋友玩。可是前不久；云云妈发现女儿变得很内向，不爱说话，甚至不愿意和父母同桌吃饭。家里来了客人，她非但不和客人说话，而且还干脆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不出来。
阴云笼罩了全家。父母不明白宝贝女儿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们一次次反省自己：是不是没有给孩子最好的学习条件？是不是没有让孩子吃好？还是她在班里受了什么委屈？最后，云云妈决定带云云看心理医生。
听了医生的分析，云云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孩子患了孤独症，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怎么可能呢？我们对女儿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爱！"云云妈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是的，你们对女儿是疼爱的，不过，原因不在你们，而是因为孩子长期住在高楼里。确切地说，孩子得的是高楼病。"医生耐心地解释着。
"高楼病？"云云妈不解地反问。
"是的，高楼病。高楼病是一种现代文明病。最近，我们这里已经接受了好几个这样的患者。他们中既有老人也有孩子，不过还是儿童居多。得这种病的孩子，大多长期生活在高楼大厦里，因为没有机会接触大自然和朋友，很容易变得孤独、脆弱、暴躁，有的人还会产生身体上的不适，比如，头晕、恶心、胸闷、瞌睡、呕吐、记忆力下降等等。高楼大厦，曾被人们视为现代文明的象征，然而，如果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及时给孩子以引导，让孩子有时间走出高楼，接触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孩子就很有可能患上高楼病。"医生的一番解释，使云云妈顿开茅塞，她很后悔，当初如果让孩子多出去玩玩，见见阳光，也许一云云就不会得这种怪病了。
因此，一些专家们大声呼吁：带领孩子到大自然中去吧！
北京市少年宫高级教师黄蕙认为，孩子们摆脱孤独的唯一。途径是增加群体活动。她说：
"独生子女中的很多问题，行为和心理的异常现象，使人们深感忧虑。孤独心理便是其中一个突出问题。孤独心理只有靠群体活动的实践加以医治。群体活动首先是一家人要经常有机会开展一些活动。美国教育家史蒂文说：成功的家庭教育是家长舍得拿出时间与孩子在一起，以一种平等的态度与孩子交流，对孩子正确的想法和行为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尊重。还要开拓大院、楼群大家庭的门径，挖掘家长和孩子们的潜能，开展邻里间的群体活动。让孩子走出封闭的小家庭，到大院里去，到村落里去，接触更多的人群，特别是同龄人。让他们互相碰撞，互相激励，互相帮助，让孩子摆脱孤独。"
1995年第2期的《少年儿童研究》杂志曾登载了屈侠女士的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带孩子到大自然中去吧》。她的文章也许会给家长和教育者们一些启示。
五六十年代，城里的孩子受人羡慕：他们出门坐电车，热了吃冰棍，还有电影院、公园。80年代，人口拥挤、住房紧张、交通堵塞、空气污浊，人们开始为城市儿童的生存环境担忧了。同时，更担忧的是现代文明切断了儿童与大自然的联系。城里的儿童很少可以接触到一望无际的田野，春夏秋冬的交替只有街上时髦的太阳裙和皮衣可以表明。因此，现在有些城市的儿童显得苍白而没有生气。这种烦恼在发达国家早已产生。《我，十三岁，妓女，吸毒者……》一书的主人公自述说，在他们那个小区内，"只要哪里有一块小小的绿草地，那里就会有一些牌子：禁止践踏草地。我们甚至连抱着囡囡在上面坐一生都不行。
可见，城市里没有什么景色可供儿童玩赏，孩子们热爱大自然的情趣自然被扼杀了。
高楼大厦曾被视为文明的象征，然而瑞典一些专家追踪调查部分高楼儿童表明：长期生活在单元楼房内的儿童，会形成孤僻、脆弱、暴躁等不良性格。居住在高楼内的儿童与大自然的接触显然要比平房少多了，而楼房越高，这种差异越明显。儿童在拥挤的环境中更容易形成脾气暴躁，产生攻击性行为的心理。
据研究，绿荫下，人的生理反映良好，表现为脉搏数减少，皮肤温度降低，自我感觉舒适。绿化符合卫生标准地区中的学生，在夏日头痛、头晕、恶心、胸闷、瞌睡以及记忆力下降的人数明显低于绿化差地区的学生，而且两地学生成绩也有差别。一些有识之士一针见血地指出：将儿童与大自然隔绝的内容和方法，是当今儿童教育的病疾。上海《新民晚报》登了一则消息："现在的儿童不识纺织娘，金龟子，却食蛇羹青蛙肉。"一位儿科专家说：现在的孩子普遍缺锌、缺铁、缺钙，这是个综合性指标，主要缺少自然的东西，包括阳光、纯净的空气、自然食品和充足的运动。百草园曾给幼年鲁迅增添了无穷的想象力，造就了日后的一代文豪。而许多人都在感叹，现在儿童离大自然越来越远。有的儿童专家说，当今的儿童缺乏想象力、创造力，动手的能力差，也与此不无关系。
造成儿童想象为贫乏，娱乐文化媒体也有一定责任。在生态保护开展较早的西方国家，文化娱乐媒介很重视这方面的东西。事实也表明，这些东西也为我国广大儿童所喜爱。一部《毛富利》使多少孩子懂得这样一个道理：现代社会中一个心理健全的少年，应该是一个能与自然、动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和睦相处的人。反观我们的儿童文学艺术，类似这种具有一定深度、又能启迪儿童心灵的有影响的作品，至今尚无一部。有些比较受孩子欢迎的作品也仅仅从善与恶、是与非的伦理道德角度出发进行说教。这容易给孩子造成一个印象：整个世界是人的世界，即便以动物为主人公的作品，也不过是人格化了的动物。
1995年4月21日，在五天工作制实行之前，《少年儿童研究》杂志与《光明日报·家庭周刊》曾一起邀请有关人士举行研讨会，座谈怎样使孩子趁势玩起来。
在座谈会上，北京市育英学校副校长佟仲贤说：我执教38年，一直认为会玩也会学习的孩子是最好的。一拨一拨的学生走向社会多年后，记忆最深的，从来不是哪节课上得如何如何好，而是哪次出去玩得怎么开心。有些在言笑中偶然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影响人的一生。当年韩作黎同志在"育英"当校长时，有个同学老尿炕，同学们笑他是"水兵"，韩作黎校长接过话头说："那你将来准当舰长。"如今这话真的应验了。
中国儿童活动中心副主任臧德强说："我是农村长大的，从小在田野里骑马、放牛的日子太美好大难忘了，所以老觉得现在城市的孩子们真苦，平日是学习，星期日还是学习。在这样一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心理往往不健全，有的孩子甚至长到一定时候精神出了毛病。所以我一直觉得孩子想玩的愿望太合理了，太符合天性了。因而我儿子小的时候我常常陪他玩。家长有督促他们学习的任务，也有安排他们玩的任务。"
的确，让孩子游戏是很利于他们的生理和心理健康的。有人做过这样一个试验：让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在床上静卧一个月，然后再下床活动。结果，小伙子感到头晕目眩，心慌气短，两腿酸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这一例子充分说明了不运动对人的危害。如果孩子长期呆在家中，不出去玩，身体素质就会降低，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了儿童应该有的活力。另外，游戏对于培养孩子健康的心理、缓解孩子的学习压力也是有好处的。当一个人的心理压力超过一定的限度时，大多数人都会承受不住，从而导致精神上和肉体上的疾病。
相比较而言，有些国家很注重这方面的教育。在植物园中，从设计到布局，都很为孩子们着想。在树林里，你会发现许多形状各异、生动有趣的小木屋，屋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花卉、果实标本，还有其他实物和图片，经常使孩子们流连忘返。在一些大学的植物园里，孩子们可以自由进出，园中的管理人员会耐心地给孩子们讲解，一个一个地回答孩子们提出的问题。走出植物园的孩子，脸上都带着满意的微笑。
一个没有游戏的人生是一个苍白的人生。
笔者曾电话采访了作家严文井老先生。多年以前，他曾提出了"玩也是学习"的独特观点，并引起许多人士的浓厚兴趣。如今，已经八十多岁的严文井先生仍然思路敏捷，谈吐幽默。谈起"玩也是学习"这个观点，他认为，玩不但是一种学习，而且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学习，因为玩中有技能也有素质培养，会玩的人才能学会生存。
严文井老先生风趣地说："所有的小动物都没有学校，它们的本领是怎么学来的呢？从玩中学来的。父母教它们的方式都是玩，如猫扑、狗咬、兔子跑、猴子跳，都是生存技能。人也是动物的一种。最早的人的教育与动物相似，人进化程度高了之后才有了专门的学校，但仍离不开在玩中学。玩中有许多技能，技能关系到生存。譬如，猴子爱跳着玩，从很高的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跳过去就是生，跳不过去就是死。你说，这玩中的技能重要不重要？这玩是不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学习？"
与严文井先生通过电话之后，笔者陷人了沉思。回顾自己40岁的人生经历，刻骨铭心而又终身受益的许多启示，不正来自于玩吗？玩中长智慧，玩中长勇气，玩中长合作的本领。总之，健康的玩既可以开发智力因素，也可以培养良好的非智力因素，甚至可以说，玩真正有益于"自学、自理、自护、自强、自律"等能力的培养。
由此可见，一个能够拥有游戏、拥有童年的孩子是多么幸福的孩子"。我们的家长既然希望孩子们能生活幸福，那么就还给孩子享受大自然的权利吧！
三
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小小年纪却有这么多困惑，这么多烦恼，
这么多叹息，这么多迷茫。快活不属于我们，潇洒离我们更远。
我们想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段金色年华，可为什么不能呢
童年和少年时期，应该属于童谣和歌声，属于快乐和轻松。童年的生活应该是五彩缤纷的，轻松浪漫的，而现在的独生子女们却很难感受美好的童年。他们虽然小小年纪，却过早地品味了生活的艰辛、竞争的残酷。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孤独、压力、灰暗的颜色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
河北省一位初中生在给我们的来信中写道：
我活得很累，也很孤独，这样的生活真的让我有点受不了。每天，我都在学习和竞争中度过美好的时光。同学们之间的感情也相当淡漠，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彼此很难沟通。刚开始，我常常见了同学主动打招呼，主动找他们攀谈。可我所得到的只有毫无表情的面庞和敷衍的寥寥数语。人和人之间的心灵是难以沟通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之墙，既冰冷又坚硬。每当这时，我的心都像针刺般的一阵阵痛楚。寂寞和孤独让我感到害怕。妈妈说，人和人之间是没有真正的友谊的，是这样吗？刚开始，我不信这话，可现在，我有些信了。
我们班同学表面上看都挺团结的，大家也能在一起聊天，可在学习问题上，却彼此缄口不言。尤其是临近考试时，你要是问谁复习好了，保准10个人中就有9个半说没复习好，也有的干脆说压根儿没复习。可考完试你再看成绩，就大不一样了，那些大喊没复习的人反而考得最好。您说，这是多么可怕的生活？
我已经尝够了竞争的滋味，我真希望同学们之间能有真情存在。可是没有！在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我精心地为他们准备礼物，看到他们能惊喜地接纳下来，我会高兴好几天。可当我过生日时，唉1生日那天应该是最快乐的，可我却最悲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静候着有人来敲门，期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苍白的门。每一声上楼梯的脚步声都在叩击着我的心。我浑身冰凉，房子里真静啊，一声声回荡着我颤抖的抽泣声，是那么清晰，那么悲哀。我在心中呐喊：我不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要一声祝福！只要一声！可连这一点点要求也没人能满足我。于是，我的脑海中回荡着那首与我心灵共鸣的赵传的歌："我是一只小小鸟，小小鸟，我想飞却总也飞不高，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我想走出孤独，想面对海阔天空。我渴望心灵的解放，也渴望成熟。由单纯走向成熟就像蠢笨的大青虫化为美丽的蝴蝶一样，要经过无数次痛苦的挣扎和蜕变。我正在蜕变，在孤独中蜕变，心中时有痛苦袭来，我期待海阔天空的日子。
看到上面这封信，你是会为这位中学生的成熟而骄傲呢，还是会为她的过早感受孤独、竞争压力而心痛？少年儿童本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他们所体会的却是成年人才有的压力，这公平吗？
事实上，在我们所收到和整理的信件中，有很大一部分信件是向我们倾诉烦恼和忧虑的。他们的信让我们吃惊、心情压抑，让我们感受到一份他们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苦闷和沉重。
一位退了学的温州少女，来信说自己的内心里"风雨交加"。她写道：
我退学回家以后，非常痛苦，不能读书已是一种非常令人可悲的生活，尤其对我这个16岁的小女孩来说，参加工作以后，又要接受另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每天从厂里回来，身上如散了架般酸痛，头昏昏沉沉的，很困，却又睡不着。我现在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家厂里磨眼镜片。本来亲戚要我到饭馆里去做服务员，可爸妈说那个工作容易被人瞧不起。于是，又托人找关系挖后门才来到了现在这个厂子当小工。
我的工作是每天晚上12点上班到早晨8点下班。每当夜晚11点半我孤独地走在被黑夜吞噬的马路上时，我好怕，怕周围死寂的旷野。然而，我宁愿独自行走，孤零零地去品尝着自己制造的苦果。孤独地走在马路上，偶尔听到一阵下流的叫骂声，心中一阵紧张，内。。一阵凄凉。父母并不关心我，否则他们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在黑夜的大马路上。看着一扇扇紧闭的门，心里总有被遗弃的感觉。
磨镜片的工作是非常苦的，而且是私人办的工厂。工作几天下来，我隐隐地感到自己真的如医生诊断的那样，患了神经衰弱症。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了，我是一个弃儿，一个被家庭、被学校、被社会抛弃的人。
福建省武平县的一位农村少女，为了跳龙门，给自己本应该快乐活泼的少年生活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她的信让我们的心情同样沉重：
为了中考，我差不多3年没敢对人说过我的实际年龄，特别是陌生人。那种既怕说假话又不愿吐露真言的滋味真难受。这种现象是我们农村屡试不爽的少年人共有的苦衷。
每当提起这些事，我就想哭，我的。我的心情很沉重。6年来的努力和美丽的青春年华都埋葬在那灰色调的7月里。而流泪的又岂止是我一个人呢了有的比我付出的还要多，比我生活得还要累。
我羡慕城市女孩的生活，我拼个考上了县中学，我的心愿是要凭自己的努力跳出农门，进军城市。基于上述原因，我安安分分、勤勤恳恳地在县中学读书。为了不辜负父老乡亲，我豁出命想拼一场，但是事实上使我无法面对的是我那并不理想的成绩。一次次的失败，把我的幻想打得粉碎，但我仍不甘，C，强迫自己升起自信的帆继续前行。可是，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苦了，我觉得自己的青春被压榨得成了风干的枯树。
在第五章中我们引用过的内蒙古乌海市高一女生刘微的来信中，她苦恼地说："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的烦恼？"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
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小小年纪却有这么多困惑，这么多烦恼，这么多叹息，这么多迷茫，快活不属于我们，潇洒离我们更远。我们想快快乐乐地度过这一段金色年华，可为什么不能呢？
我悲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前进，没有人能帮我，稍不小心，便会掉进无底深渊。我真怕有一天我会对所有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完完全全地变咸一个木头人。快乐对于中学生来说很陌生，我们才十几岁，却有很深沉的思想。
初一时，我考试得过第一名，后来渐渐退步。压力太大了，父母的朋友一见我总说："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否则，怎么对得起父母对你的一片心。"
这几天，妈妈什么也不让干，只让我学习。前一段时间，甚至连我的手绢她都给我洗。外国学生都半工半读，在中国，高分低能的学生多的是。美国教育孩子的方法是给孩子自由，而中国的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则是从头管到脚。有一天，天气炎热，我骑车子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被妈妈大骂一顿。事实上，每学期我独自上街的次数从未超过三次，母亲不愿我一个人出去，我只好呆在家里，做题时也觉得思路狭窄。父亲对我说："我不愿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考上大学，而我的考不上。"您看，我的生活有什么希望和光明呢？
记得辛弃疾在《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中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然而，从孩子们的来信中，我们感受到的却不是无病呻吟，而是实实在在的令人揪心的痛。
四
1992年9月，日本文部采取历史性的重大举措
---把星期六还给孩子
"解放孩子，救救孩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人们迫切希望能还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幸福的童年。
小小少年过早体会生活的压力的艰辛，过早体会竞争和孤独，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据统计，在日本，小学生在校课程守密，考试竞争激烈，并一年一年趋向低龄化，以致校内缺少娱乐和轻松的环境，学校成了令人窒息的场所。结果，共有48万名学生厌学、逃学，校园暴力、自杀等异常行为也时有发生。在韩国，也多次发生过学生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自杀的事。人们对学生所受到的压力感到担忧。
鉴于以上种种情况，日本文部省于1992年9月采取了一项历史性的重大举措--把星期六还给孩子。他们的具体做法是先小学、后中学实施学校五日制，又称星期六停课制。这是日本自1872年开始实行学制一个多世纪以来划时代的教育改革，是日本教育史上一个崭新的起点。
笔者很为日本孩子高兴，但愿在日本教育者明智的举措下，孩子们能真正获得解放，真正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生活。
1995年5月1日起，我国正式实行五天工作制。按理说，这不仅解放了成年人，也给孩子们带来了休闲时光。假日里，父母可以带着孩子去看一看大自然的风光，体会一下轻松的生活。可是，一些学生却喊出了"普通职工开始实行五天工作制，我们为什么星期六、星期日还要继续上学"的心声。那是在刚刚开始实行五天工作制不久，《中国青年报·教育导刊》就收到了一位名叫"吴付"的中学生的来信，他在信中说：
我是广西藤县某重点学校的学生。作为一名学生，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学生是受苦受难的一个阶层！
为什么这样讲呢？理由很简单，我们的学习任务太重了！学习对我们来说，不是一种享受而变成了一种灾难。老师校长们与我们的思想根本合不起来，他们要的只是升学率！为了这个目的，我们的星期天也被剥夺了，我们已经不能再容忍下去了。"五一"过后，普通职工开始实行五天工作制，可我们星期六、星期日还要继续上学，还要交20元补课费，这是多么不公平！
我们学生是不是劳动者？如果是，为什么我们每天要"工作"9小时以上？如果不是，我们又为什么要学习9小时以上？国家口口声声说要减轻学生的负担，可我们的负担依旧没变，每周学习时间都在50小时以上。学习，学习之余还是学习！
帮帮我们吧！改变这种不合理的教育体制，还我们一点自由！我们渴望一种新的生活，能让我们高高兴兴、非常乐意到学校上学，我们需要这种生活，非常需要！！！！！
《教育导刊》在吴付同学的信后发表文章说：
随着普通职工五天工作制的实行，学生的负担愈显突出。近期，编辑部所收到的读者来信、来稿中，反映中小学生学习负担过重的仍高居第一位。在我们收到的来信中，许多同学都寄来了他们的作息时间表。河北三河市燕郊高级中学从5月2日开始实行的作息表是这样的：早晨5点半起床，6点10分至6点50分早自习；上午从7点半上到11点半，共4节课；下午从2点上到5点20分，共3节课，晚上从6点40分到9点半上3节晚自习；全天共11节课。"我们每天要'战斗'14小时以上。别的地方都实行五天L作制了，可我们每周相当于十天工作制，我们感到太疲劳了！"
除了上课时间长，作业多也是同学们反映比较强烈的问题。河南许昌一位正上高一的同学写道："且不说课内作业如何多，仅课外的各种练习册，9门功课加起来共28本，一看那厚厚的一摞，我们就心惊胆战。"
青海省乐都县的周尚俊在"愤怒的书包"一文中写道：青海农村某中学的学生上下学的路上，除肩上的书包外，每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包。手里提的是语文、数学、英语等教科书，肩上背的则全是"习题集"、"参考"之类的辅导资料。正常情况下，学生的所有课本也就十本左右，可各种辅导书却达二三十本。一个11岁的小学生每天要背着15斤重的书包往返十几里山路上下学！
在这声声呐喊中，我们听到了什么呢？由厌倦学习到厌倦生活，由厌倦生活到厌倦人生，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恶性循环圈。当这一切占据了孩子们的生活，哪里还有快乐童年的踪影？等待他们的不是悲剧人生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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