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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儿与少年

                文/雨薇 

  我是花儿;少年么,有三位:永、磊和青。

   我们的友谊自打在娘肚子里就开始了。我们的妈妈是大学同班的四位好姐妹,又是同乡,并一起分配到了北京工作。在北京各自有了家,并且先后差不到一年,纷纷进入十个月的孕育期。她们有约:若都生男孩,将来我们是兄弟;若生的是女孩,长大成为象她们一样的好姐妹;第一个女孩的名字叫花儿。若有男孩又有女孩,则两家商议订娃娃亲。 

  我这朵花儿最早来到人世间,随着三个光头小子也一一闯进世界。他们就是永、磊和青。我成为姐姐有了三个弟弟。在幼儿时,每年一次的四家春节聚会,妈妈们都给我们四人照一张像留念,我是唯一的小公主,能歌会舞,娇娇可爱,是妈妈们的骄傲。有言在先,这娃娃亲是一定要订的。于是,在我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就成了仨个妈妈的女儿,一个妈妈的儿媳了。而妈妈们一直对我疼爱有加,让我今生难忘。   一、花儿和永  

   永在我们四人中行二,是男孩子里的哥哥;年龄上是我的弟弟,但实际上我却把他当成哥哥。他是男孩子里长得最帅的一个,浓眉大眼,因血液里有山东人的基因,小时候长得最壮实.大了也甚是魁梧。但他的性格最是温厚。他总是谦谦地对待我的霸道、磊的攻击和青的捉弄。他显得少年老成,是家里的好孩子,学校里的好学生,也是我的知心朋友。

   他和青、磊有许多的不同,其中一个不同是对我妈妈的称呼,年幼的时候他叫我妈妈"丈母娘",叫得特起劲,慢慢地明白其中的意思,则改口叫"阿姨",但叫得很少,且每每总有点不好意思。这时我就会笑他,而妈妈也会假装嗔怪我。我知道他一定想起了小时的自己。 

  在永面前,我矫情而又任性。当我有什么不顺心,在学校受了委屈或在家受了父母的责骂,最多地是找他,讲给他听。他很少给我出主意或帮我痛骂谁来泄气;只是真切地看定我,笑呵呵地说:别生气了,别生气啦,好么? 

  我得了急性盲肠炎被误诊为肠胃炎,腹痛如绞,被强行止痛后回到家;高烧不退之后又被送往医院时,已是腹膜化脓近穿孔。到阴间顽皮地摸了一下阎王爷的鼻子,阎王嫌我太淘气,把我又送回了阳世。懵懂懂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却永远清楚地记住了这一幕:阳光通过大窗将光辉洒满病房,给我温暖又明亮的感觉。我的手臂压在被子外面,身边坐着一个男孩,用他轻柔的手一遍遍地抚摸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臂,随后看到的是一张焦虑又关切的脸。看到我睁眼,他笑了,说:"你没有死。"他再三要求他妈妈要多呆一会儿。护士也破例答应了。那天中午,他和我并排躺在我的病床上,说了特别多特别多的儿语,话的内容我早已忘记,但当时的情景却似发生在昨日一般。那年我们七岁。 

  永迁居到了天津,我们不能再象以前那样在一起玩了。

   他常给我写信,向我汇报学习和生活,语气严肃又认真,让我觉得特乏味。而我的回信有时是诗有时是我的速写画有时又是剪贴......热热闹闹,我自己写得高兴又投入,他看得来劲。暑假里他到我家小住了几天,少女的心如浮云飘忽不定,忽阴忽晴;常常无端地使性、气他;他有的总是一张灿灿的笑脸。我越发气恼万分,恨恨地想:连架都和他打不起来,太没意思。他走了,我不再回信。某一个周末,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现在在北京,约我出去。我赴约。他显得又黑又瘦,面色却平静如常。见到我,他牵我的手,我们自从懂事有了很多的拘束,我脸红,抽出手低下头。他停片刻,轻问:花儿为我开吗?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不!他避开我的目光,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拿起我的包送我去回家的车站,车进站的时候,他帮我背上包,突然捧起我长长的发,深深地吻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原地,傻傻地任眼泪滴落在发梢。

   二、花儿和磊 

  磊是我的对头。他好和男孩子打架、常常是一头汗一脸土的形象,这是大人们比较关心的事,与我无关。而让我恨的是:小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他总说:不带女的玩。

   听了这话,我一定是气急败坏,哭声带着大喊:就带!就带!一看我哭,反应最快的也是他:行!带你玩儿!别和我一拨。所以我们从没做过搭挡,甭管玩什么。大了以后,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和我说话时的神态;他从不正眼看着我,最多斜着眼用眼角瞥我一下,十分地傲慢与无礼。几次气得我叫他"毛病",并不再接他的话。   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善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当时"国球"之一的足球正发起冲出亚洲的最后动员,我也被迷得不行,场场不拉。那天我们在一起大发议论和预测。磊是一个足球迷,也许我的观点和他一致?反正从那以后他对我客气了许多,并告诉我他是他们校足球队的,让我周六有空去看他踢球。我去了两次,知道他是前锋,球踢得很棒。并且他的球友也都认识了我,知道了磊有个"盘亮点正"的姐。第二次观战后的一天,磊的妹妹晶来找我玩,告诉我磊又打架了,是因为他的一个哥儿们说我了什么,磊听见了立刻出手,于是一场恶战。第二天我去磊家,看到他脸、眼的淤青,问他:你打架了?他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上大学二年级时的某一周末的下午,骑车刚出校门,听见一声喊:花儿!扭头看到磊靠在他的自行车上。我们好久没有联系,感到意外,我问:你怎么在这里?"等你。"他说。我们推着车走了近十站地。他去了天津,和永谈起我。 

  说起了永的女友。我们谈了各自的校园生活……他问:有了特别的朋友吗。我笑笑:入大学头一天晚上我们家的家庭会议主题就是--大学阶段不宜谈情说爱。我写保证书了。他笑了,一下子显得轻松起来。这次见到的磊,温文尔雅,全然没有了小时候的"毛病"痕迹。那天晚上,永的笑脸和磊亮闪闪的眼睛,在我的面前晃动,搅得我心乱。我有一个预感。 

  果真周一到学校就收到一封直接投入信箱的信。是磊写的。我没有拆。随后又收到第二、三、四封。到了周末,推车等在校门的他,迎到了我。我看着他的笑眯眯的眼,真想再返身回校,咬咬牙走了过去。从书包里掏出未拆的一叠信,递归于他,道:"功课实在太紧了,我没有时间看。”看着他正在发愣,说声"再见"骑车走了。连续几周,躲过了等在校门口的他;在离家五米之遥的路灯下,发现了他的身影,待我要上前说话时,他却调转车把走了。我追了上去,看到了盈盈的泪在灯光下闪亮。我慌了手脚,快快地说:那你走吧。

   三、花儿和青 

  三个伙伴里我和青最要好。他年龄最小,小的时侯个子也最小,再加上肤色白晰,秀眉细目;那时我没有明确的弟弟、妹妹概念,一定要叫他"妹妹",并非常大方地把自己的花裙子借给他穿。长大以后这段旧事是他最大的忌讳。他也是妈妈们的骄傲:四岁多的小人儿,样板戏唱得是字正腔圆,声如洪钟。对我来说,我认为他最有侠义心肠:每次磊欺负我或永,他必定打抱不平告到大人那里。为此磊恨透了他。而每次玩他也总是心甘情愿地作我的搭挡,由于他心灵眼快,若玩扑克牌之类的游戏,我俩必定大获全胜。

  小时候我的强项是讲故事,没上小学就开始读小说,并且过目不忘。一肚子的故事最爱讲给小伙伴听。青则是一个忠实听众。因为我们两家离得最近,他不仅自己听,每次还带一帮同学来。碰到我写作业,大家就一起写;碰到我干活,他们帮我一起干,扫院子、擦玻璃、洗米择菜……邻居常以为我们是小组活动。 

  我们在一起上业余数学小组;一起练吉他;我放学的路上经常挨淘气的男孩子"截",女伴不愿和我一起走,他常做我的护卫士;我们一起准备高考,选择的是同样的专业。高考完的那天,他破例没有在考场门外等我(我们在同一个考点)。回到家,他脖子上居然挂着我们家的钥匙,在做饭!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门口的树下计划这个暑假如何度过。他突然说:花儿,能给我一张照片吗?我觉得好笑,说:要照片干吗?咱们不是都报的北京的学校吗?他没有再接着说,换了话题。 

  我一直认为我和青相处的最似姐弟,他是我童年和少年时最好的异性伙伴。但以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明白我的这个想法,对青却是一个伤害。 

  花儿、永、磊、青在他们情窦初开的日子里共聚,如今四伙伴早已各奔前程,四处星散。但那些嘻笑怒骂的时刻或许仍会留在他们的记忆里:花儿的傻、永的憨、磊的诚和青的纯,是他们由于不懂得爱情而显得可爱。他们年轻的梦有些被忘了,有些破碎了,有些被珍藏了起来;还有的永远是一个美丽的梦。 

  愿天下所有的花儿与少年珍惜他们年轻的梦。并努力地去实现它。 

     摘自《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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