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2 11:28
姥 爷
陈硕

  一道流星划破了冬日长空的寂静。姥爷走了,伴着安详与和谐,永辞人世了。

  医院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压抑着我的呼吸和情感;周围安静得让人发抖,偶尔从窗外飘来一两声乌鸦的凄鸣;天空阴霾,黯淡的乌云一直延向远方。
  我手中拎着一只保温桶,慢慢走上三楼,推开病房的门,白被单之下姥爷那瘦弱身躯的轮廓隐约浮现在我眼前。



  "姥爷,我给您送粥来了!"姥爷满是皱褶的眼皮无力的闭上,又缓缓张开。他黝黑的脸庞上的皱纹似乎被岁月勾刻得更深了。姥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的微笑。从那里,我看到姥爷正在醉人的笑着,笑声朗传四面八方;从那里,我还看到姥爷正在癌症的折磨下,痛苦的挣扎着,呻吟着,对自己已然毫无希望;从那里,我更看到姥爷的眼眶中溢漾着两行热乎乎的泪水,晶莹剔透,这其中充满了对人间一切一切的留恋和对大家真挚的爱与祝福。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乌鸦在凄鸣。"啪"我把家门重重的甩上,独自跑道大街上生闷气。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我踱在匆匆而过的人群中,眼光在地上移来移去,似乎在寻找一个属于我的归宿。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啊,好冷呀,我蜷缩着坐在了路边上,搓着手,心中还再生妈妈和姥姥的气,但是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在繁忙的人流中,我感受不到一点自由和温暖,更多的是不屑与冷漠。

  朦胧中,一件熟悉的黑色中山装搭在了我的背上,还散发着腾腾的暖意。我抬头一望,啊,姥爷!

  "快回去吧,你妈妈和你姥姥虽然嘴里说不让你回去了,但她们心里还是惦记你的。你这一走,她们都快急死了。"

  "不,我不回去!"

  "来,好孩子,你都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吧。我一直跟着你来着。看你这幅样子,冻得直哆嗦。待会儿感冒了怎么办?来,快点,我带你回去,没事的。"

  一阵凉风瑟瑟的吹来,我看见只穿着一件毛衣的姥爷打了一个寒战,在凉风中吃力的蹬着自行车,喘息声随着身子的起伏越来越大。霎时,仿佛一股暖流掠过人群,直灌我的心房,进而暖遍我的全身。望着姥爷那冻得通红的脸庞和满是冻疮的手背,我的眼泪刷一下夺眶而出。

  "姥爷--"

  姥爷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张开了嘴。我伏近姥爷嘴边,只听姥爷虚弱的说:"陈硕,饭熟了吗?快拿碗拿筷子端菜,叫你姥姥和你妈她们坐过来一块儿吃吧。"

  "姥爷,这......这不是在家!"我已经泣不成声。姥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闭上眼。一滴水晶般的泪珠从他的眼角倏地滑落下来,温暖了这冬日的病房,散发着令人感慨的余热。

  蓦地,姥爷无力的抬起我的手,将我往外推,随即又摆摆手,示意让我离去。

  "姥爷,那......那我先走了。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之后,咱们回家,一块儿过年去!"

  姥爷头冲着墙壁,那双曾经给我关怀,给我温暖,给我勇气的眼睛安详的、无声无息的闭上了。

  此时,天空依然是那么阴霾,而乌鸦却不再哀鸣。

  姥爷,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