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63年3月5日，首都各报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毛泽东为雷锋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在全国掀起群众性的学习雷锋活动的高潮后，到2003年3月这项活动开展已历时40周年。在这40年中，虽然活动的开展是起起伏伏，不时也会出现对雷锋的些许微词，但是在大多数中国老百姓的心目中，对雷锋本人和学习雷锋活动还是认可的，最起码都会认为雷锋是一位可敬的好人，学雷锋是一件善事、好事。也正是基于这个最基本的出发点，雷锋精神才能深入民心，学雷锋活动才能够历久不衰，在青年乃至全国人民中具有巨大的感召力。为了能够清楚地说明这个看法，我们不妨回顾一下40年学雷锋活动的历史发展过程。

一

　　群众性的学习雷锋活动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初期。它的兴起，从表面看来是伟大领袖的号召，但是从本质上认识，却是势所必然。在20世纪50年代末，中国国内遭受了新中国成立以后最严重的经济困难。尽管当时中国人民上下一心、同甘共苦表现出无比的英雄气概和高昂的精神状态，但是毕竟"仓廪实知礼仪，衣食足知荣辱"，在经济困难的情况下社会风气不能不出现问题。邓小平同志在1961年10月就曾指出："我们的社会风气，应该说，1959年以前是很好的，外国人赞扬，我们也引以自豪。这两年我们再看一看，有好多情况就不那么好。这说明，一旦搞不好，歪风邪气就会钻出来。"1962年2月他又曾指出："最近几年，我们党的领导，党的工作，是有严重缺点的。特别重要的是党的优良传统受到了削弱，严重的削弱；有些地方好些。就全党来说，有相当程度的削弱。我们宁肯把这个问题估计得重一些，使全党有所警惕。"鉴于这种情况，当时中共中央要求全党必须把党的优良传统恢复起来，加强起来，发扬起来；要求共青团加强对青年思想教育和道德教育。恰在这个时候因为雷锋的因公殉职，出现了数千人民群众自发悼念的空前场面，同时也使得他的日记及事迹迅速地传播和扩展开来。应该说这种场景和情况不仅反映了民心和民意，而且也体现了一种时代的要求，人民的一种追求。正因为如此，兼有政治家和诗人品格和气质的毛泽东在了解了雷锋的事迹以后，给这样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题词也不是一挥而就，而是酝酿数日，经过认真思考才仅仅题写下"向雷锋同志学习"七个字。毛泽东当时的秘书林克后来回忆说："毛泽东交给他这个题词时说，学习雷锋不是学他哪一两种先进事迹，也不只是学他的某一方面的优点，而是要学他的好思想、好作风、好品德；学习他长期一贯地做好事，而不做坏事；学习他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当然，学雷锋要实事求是，扎扎实实，讲求实效，不要搞形式主义。不但普通干部、群众学雷锋，领导干部要带头学，才能形成好风气。"40年后，认真品味这一番话，依旧还是颇耐人思索的。
　　继毛泽东关于学雷锋的题词在首都各大报公开发表之后，各报又陆续发表了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等党中央领导人给雷锋的题词，同时用大量篇幅刊发了雷锋的事迹和日记摘抄以及各地开展学雷锋活动的动态和消息。
　　由于中共中央领导人的号召和推动，党政军各级领导机关的积极行动，群团组织的紧密配合，使得群众性的学习雷锋活动迅速在全国范围蓬勃开展起来。自3月5日毛泽东的题词发表始，直至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止，在3年多的时间里，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党政组织和群众团体对学雷锋活动都非常重视，做了精心的领导和安排。在各地，都广泛地组织了各种学习和宣传活动，其中有纪念会、报告会、动员会、广播大会、学习经验交流会等，还举办展览、演出、以学雷锋为专题的党、团日活动；同时还充分发挥报刊、广播等媒体的宣传作用，精心制定具体的规划和措施，扩大对雷锋事迹和学雷锋活动的宣传和影响。通过这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使得国内从城市到乡村到处都传送着雷锋的名字，在机关、厂矿、学校、田间地头……都响起"学雷锋，看行动"这一响亮的口号。尤其是在广大青少年一直在学雷锋活动中发挥倡风气之先的作用，为群众性学雷锋活动的深入开展起到了骨干和示范作用。当时，伴随着国民经济的恢复，在不太长的时间里，人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主人翁的责任感明显增强，劳动、学习积极性显著提高，一种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新风尚，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的新型人际关系逐渐形成，社会风气得到了明显的改观。当年这场群众性的学雷锋活动的兴起，不仅极大地激发了广大人民群众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而且对于形成良好的社会风尚也起到了重大的推动作用，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些，至今仍为人们所深深地眷恋。
　　但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的发动，使得群众性的学雷锋活动受到严重的摧残和破坏。在十年动乱期间，极左思潮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失去了相互的信任；"造反派的脾气"、"假大空"和"两面派"的风行，带给人以粗野、蛮横、虚伪的习气；整个社会的风气遭受了空前的大破坏。与此同时，雷锋的形象也被扭曲和丑化，先是说雷锋是执行刘少奇"修养"的标杆、"驯服工具论"的典型；后来又说雷锋是"阶级斗争"的典型、"反潮流"和"对着干"的英雄；是"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的典型、"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先锋，甚至公然提出"发扬雷锋精神，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口号。这一系列的行径和做法，严重损害了雷锋的形象，毁坏了雷锋精神，拉开了雷锋与广大人民群众的距离，直接影响了学雷锋活动开展的效果。但是经过三年多全民学雷锋的社会实践，雷锋的事迹和雷锋精神的本质属性和内涵已经植入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田，不论如何宣传雷锋，群众总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观念去认识雷锋，并且从心底里怀念雷锋、呼唤雷锋。因此，才在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年代，于民间产生了"雷锋叔叔不在了"的说法。这是民心的反映，同时也是学雷锋活动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动力源泉。

二

　　1976年10月，以"四人帮"的垮台为标志，中国人民走出了十年动乱。这时，全党和全国人民面临的是百废待举、百业待兴的局面。在这时最重要的是拨乱反正，恢复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实现党风和社会风气的根本好转，把全国各族人民紧密团结在一起，在党的领导下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顺应这种时代要求，1977年3月5日，《人民日报》重新发表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在1963年给雷锋的题词，还发表了当时的党中央领导人华国锋、叶剑英的题词。《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联合发表了社论：《向雷锋同志学习》。随着这些题词和社论的发表，全国许多省、市、自治区和人民解放军各部队，都按照当时的习惯做法，举行了数千人或上万人的群众集会，号召开展学习雷锋活动。这时，被冷落多年的"学雷锋、做好事"的活动也重现市井街头，在这些活动中，共青团和青少年始终是一支活跃的生力军和骨干力量。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我国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出现了很好的形势。在此前后，共青团召开了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全面恢复了共青团工作，并且跟随党一道转变了工作重心，逐步走上改革开放的新征程。为了在广大青少年中培养健康向上的道德思想，以适应新的形势和任务的要求，共青团十届一中全会提出要在全国开展"学雷锋、树新风"活动。这项活动在1978年底和1979年初陆续在全国开展，上百万青少年走上街头，维护公共秩序、打扫环境卫生、为群众做好事，在社会上营造起一种文明、助人为乐的新风尚。这项活动一出现便赢得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并且随着活动的深入发展，逐步形成了以"五讲（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道德）四美（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三热爱（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为核心内容的"全民文明礼貌月"活动。1983年3月5日，在第二个"全民文明礼貌月"开始的时候，中共中央决定重新发表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为雷锋的题词。在北京、上海、天津、沈阳等十几个大城市都开展了隆重纪念毛泽东"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发表20周年活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等都发表了重要文章和社论。在首都各界纪念向雷锋同志学习20周年大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胡乔木代表中共中央做了题为《做八十年代新雷锋》的讲话。为了认真总结学雷锋活动的经验，进一步弘扬雷锋精神，推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当年3月4日还在北京举行了全国青少年学雷锋先进代表会议。通过这些工作，在20世纪80年代不仅使全民性学习雷锋活动得到恢复，而且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了一定的新发展。这项活动与转变党风、社会风气相结合，与加强职业道德教育相结合，与城乡文明建设活动相结合，始终保持持续发展的态势，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但是，对于80年代开展的学习雷锋活动也并非只有一个声音，伴随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各种外来思想、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大量涌入，人们的思想观念也不断地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因此在开展学雷锋活动的同时，通过不同的渠道，不时出现诸如下列观点："雷锋缺乏个性，抹煞人的价值"；学雷锋活动"是一个痛苦的现实"，雷锋"压抑能动性、创造精神"；雷锋精神已经"过时"，或雷锋精神太"超前"等。当然，也还有人抓住"文化大革命"期间出现的宣传雷锋事迹时出现的实用主义的偏差，诋毁雷锋，说雷锋是"假典型"，他的事迹是虚构的、不真实。这些观点和情况表明，在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产生多元价值观取向是一种必然的趋势，对于20世纪60年代出现的青年典型产生不同的认识也是很自然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思想理论界能否与时俱进，实事求是地对学雷锋活动进行全面地、科学地评价和认识，把学习和发扬雷锋精神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观念在理论和实践上统一起来。然而，在当时这个问题没有能够得到很好的解决，所以学雷锋活动虽然始终得到提倡和坚持，社会上也不断地出现学雷锋的模范和典型，但是雷锋精神却事实上在人们的心目中被淡化。

三

　　1989年6月下旬，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召开以后，党中央把一度被延误的治理整顿工作重新提上日程，同时进一步深化改革，以确保党的政策的稳定性、连续性和国家的稳定，推进社会主义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在这种形势下，党中央十分注意全党和全国人民的思想和道德建设，从而使学雷锋活动作为培养社会主义一代新人的重要途径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得到进一步的提倡和弘扬。党有号召团有行动一直是共青团的光荣传统，1990年1月9日，共青团中央发出通知，要求各级共青团组织广泛开展学雷锋活动，引导青少年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树立坚持走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理想，使广大青少年能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改革开放的实践中成长为"四有"新人。同年2月12日，共青团中央又召开电话会议，要求各级团组织在3月份掀起"学习雷锋精神，做四有青年"的活动热潮。
　　为了进一步推动群众性的学雷锋活动的深入开展，1990年3月3日至5日，中宣部、解放军总政治部、共青团中央联合召开"全国学雷锋先进代表座谈会"，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杨尚昆、李鹏、李瑞环、王震等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与代表一起畅谈全国学雷锋活动的情况。李瑞环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1990年3月5日和6日，首都各大报刊都刊发了江泽民、杨尚昆、李鹏、乔石、姚依林、宋平、李瑞环关于雷锋的题词。全国学雷锋先进代表座谈会的召开和中共中央领导人的题词的发表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党政军各级组织、广大党员、共青团员和广大人民群众认真学习、领会和贯彻会议和题词精神，迅速在全国掀起学习雷锋活动的新高潮。同年10月29日，江泽民同志视察雷锋团，明确提出，"一定要继续在全国开展学习雷锋的活动"。还指出，"学习雷锋，要有一定的活动方式，但更重要的是要抓住实质。"这个讲话后来于1991年3月公开发表，进一步深化了学雷锋活动。
　　由于党中央的重视，20世纪90年代关于雷锋及学雷锋活动的宣传和雷锋精神的理论研究无论广度、深度，还是方法形式和社会效果上，都有了新的发展和突破，形成了社会化、全方位的宣传舆论工作的新格局。各级领导干部带头写文章，理论工作者、宣传工作者、文化工作者更是积极参与，广大人民群众踊跃投入其中，所以大量的关于雷锋的专题稿件、学雷锋的报道文章、宣传雷锋精神的文学艺术作品经常出现在各种媒体和各类文学艺术作品之中。这些宣传和理论研究工作，有力地推进了学雷锋活动的深入发展，把群众性的学雷锋活动引入了更为扎实、更为有成效的新境界，使学雷锋活动充满生机和活力。
　　1993年3月4日，党中央在北京隆重集会，纪念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为雷锋题词30周年。江泽民、刘华清、胡锦涛等中共中央领导出席了会议，并会见了出席会议的学雷锋先进代表，胡锦涛在会上讲话。会议还宣布了中宣部、国务院办公厅、解放军总政治部、共青团中央的联合表彰决定，表彰了全国学雷锋先进集体101个，先进个人100名。这次会议的召开有力地推动了学雷锋活动的进一步开展，促使其向着经常化、持续化的方向发展。
　　1993年12月，共青团十三届二中全会召开，会议审议通过了《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进程中我国青年工作战略发展规划》，根据这个规划，共青团在当年底推出了青年志愿者行动。次年3月，共青团组织开展了"青年志愿者学雷锋奉献日"，从而把青少年的学雷锋活动与开展青年志愿者行动有机地结合起来，这样就使得青少年的学雷锋活动有了固定的载体，逐渐使青少年的学雷锋活动走上了经常化、规范化的发展道路。此后，群众性的学雷锋活动也逐渐以"志愿者"、"义工"的形式出现，并且成为许多城乡社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经常性活动。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伴随学雷锋活动的深入发展，思想理论界也开始从理论上探讨和总结学雷锋活动的发展经验和意义。1990年2月7日，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召开了"雷锋精神与当代中国"理论研讨会。在这历时3天的会议上，来自各有关单位的20多位学者和宣传干部，对近30年学雷锋活动的经验和教训进行了总结，对如何继续深入开展学雷锋活动，以及雷锋精神的本质、内涵等理论问题进行了认真的研讨。当年2月25日，又由湖南长沙市委、市政府和辽宁抚顺市委、市政府共同发起组织了全国21个省、市、自治区的40个大中城市学雷锋研讨会。在会上交流的80篇论文着重探讨了20世纪90年代继续开展学雷锋活动将会出现的新问题、新特点、新情况，以及如何用雷锋精神促进整个社会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问题。此后，各类报刊也不时发表一些关于学雷锋活动的理论文章。到了20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互联网的出现和发展，纪念雷锋或学习雷锋的网站陆续出现，更加促进了对学雷锋活动和雷锋精神的研究和探讨。这些研讨会和理论研究成果，都不同程度地推进了学雷锋活动的发展。这种情况表明，这时的学雷锋活动无论在广度上还是深度上都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和空间。
　　纵览40年学雷锋的历程，不难看出党的领导和号召、各群众团体的密切配合是学雷锋活动在不同年代出现高潮的重要前提，而共青团则在掀起学雷锋高潮过程中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同时也不难看出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各族青少年广泛自觉地参与是学雷锋活动得以持续发展的动力和源泉。这表明要使得学雷锋活动继续深入发展，并且能够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一方面需要各级党的组织在全社会大力倡导和身体力行雷锋精神，另一方面要善于根据时代的要求，找准时代与学雷锋活动及雷锋精神契合点，使得广大人民群众能够从切身的感受中体会到学习雷锋和发扬雷锋精神的必要性、可行性，从而自觉自愿地向雷锋学习，自觉地实践和体现雷锋精神。组织开展学雷锋活动也必须实事求是和与时俱进，必须在准确把握雷锋事迹和雷锋精神的本质属性和内涵的前提下，在操作和宣传层面上充分体现时代的呼唤和人民的要求，这样才能使学雷锋活动持续深入的发展，历久不衰。但是必须明确，与时俱进首先要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绝对不能采取实用主义的做法，不能编造、曲解雷锋的事迹，而是要站在时代的高度，使用现代的表达方式揭示雷锋精神的本质属性和内涵，以利于当代青少年乃至广大人民群众接受和认同，才能使雷锋精神始终伴随时代进步而继续得到发扬光大。

编写：李玉琦（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 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