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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几年还经常听到人说:哇,你好酷!那时在上大学,整日地旷课,穿一条满是洞的破牛仔裤,也不常和别人说话,骑了辆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满校园地乱逛。说不清心里都在想什么,心里老是隐隐地耸动着一种狂野,期待着会有什么不同的事情发生。
有一个更酷的高中同学,在清华读无线电,成绩好得令人咋舌,并且文理兼修,德艺双馨。他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衣服也很土,高兴的时候憨憨地咧嘴一乐,纯朴的笑容令人神往。但他骨子里却有种很强大的威慑力。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曾有个他很不喜欢的人一直在他身旁不停说笑,他定定看了这个人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了句:"你的牙挺白呀!"那个人二话没说,灰溜溜地跑了。
还有一个大学同学,也许很合大众传媒对酷的理解:他的头发每天换一个颜色,两只鞋也不是一双,对英语和计算机可说是无限精通,对考试一副大无畏的抗拒态度,还常常深更半夜跑到操场上去打打篮球。他也不经常上课,所以有段时间我们交往很密,那时他最羡慕街上卖煎饼的人,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做煎饼的每个细节,说起来嘴里啧啧带响。
我觉得他们都很可爱。他们不强迫别人接受,也不掩饰对自己那种有些夸张的自恋。他们对美的追求迥异,又都独具一格。他们既活力四射,同时也显得老成深沉。他们肯定不是众所周知的那种"好人",可他们离"坏"的标准也如云泥之别。他们有一种自己的生活秩序。
他们却很少说"酷",也不承认自己是"酷哥",甚至还有些鄙夷。"酷,实际上是无知和幼稚的总和。"那个大学同学说。
坦率地讲,我说不好"酷"的意思,但我知道它绝对不只是缤纷的头发,怪异的服装,或者离经叛道的举止。我总觉得,在这个简单的字后面,隐含着很多无法描摹的感觉:冷而暖,明快且隐晦,浪荡也拘谨,自尊更自卑,既有个吸引你的强大磁场,无形中又把你排斥到无限远的距离之外。
国内有一项统计:在常常讲"酷"的人中,有70%是15至23岁的青年人,它始终是个年轻人的语汇。
回想起我那个年纪,更多感到的却不是酷,而是一种痛苦--对这个世界和自己,有一种极高的企求和期待,总是要求完整,要求纯洁,要求纯粹的个人意志,要求即使坏也要坏得诚实,乃至要求到了一种如果无法得到便宁可破坏或放弃的程度。不能够容忍任何差错和失误,一旦发生,便造成强烈的惋惜和悔恨,而这种强烈的惋惜和悔恨带来的是更多的远离初衷的结果。
久而久之,纯洁、完整、纯粹的个人意志已经成为一种负担,因为它是那样遥不可及。就像对快乐和自由的追逐一样,你追着它,它却可能跑得更远。这其实是人生最初阶段基本的底线,但我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最基本的底线其实最高不可攀。于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出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的,那时的我过于渴望根据自己的准则建立一种生活的秩序,有点"WHO怕WHO"的狂傲。当然,最后我失败了。我那两个酷酷的朋友也回归了正统,两个人都很努力地生活,出国留学或谋得高职,也能够加班到深夜,甚至一本正经地和别人谈他们对未来的构想。
渴望酷,要做到酷,似乎是每个青春年少的人必经的一个心理状态,只不过有的极端些张扬些,有的温和些内敛些。这中间不存在什么正与邪的较量,没有人觉得做一件自己认为不对的事很"酷",他们只是在寻找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或者为了反抗旧的价值,或者为了寻求对自身价值的认同。在很大程度上,头发的式样、衣着的风格等这些目力所及的"酷",远远不及很多人内心的"酷"--那种无望的焦灼和自我折磨。
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今媒体盛传的"酷"并不具有真正的意味。在我眼里,那只是一种徒劳而苍白的促销手段,甚至连哗众取宠都做不到。《酷天下》也并不是一本很酷的书,译过来的书名就不很酷,我更喜欢直译它的名字《酷的规则》--它把酷解释为一种流行的生活态度,是源于非洲,由英国绅士风度和蓝调等多种元素汇合演变而来的美国式文化热潮,其中还充满了"青年亚文化"或者"后工业消费主义"等一类名词。
真正的酷无疑可以算是一种态度,但它无法成为主流,它始终是生活背后那双怀疑、迷茫、悠悠闪着绿光的眼睛,因为它渴望自己的信仰,甚于渴望社会主流对个人的理解。
作者:水妹妹
资料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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